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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延禧攻略爾晴46

  爾晴略坐了坐,不走心地表達了自己的關心,就出了長春宮,一旁的嫻妃也同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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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嫻妃這些年也看出來了,皇上是真心喜歡昭貴妃,羨慕的同時不免有些鬱郁。

  但也不會做什麼不體面之事,她一直堅守著原則,就像是她的名字那樣--淑慎。

  不依附、不結黨,遠離後宮紛爭,憑本心行事,不做違心之舉。

  故而,她與爾晴偶爾遇上,倒也能說上幾句閒話。

  嫻妃眼裡有著幾分悵然,輕聲嘆道:「真沒想到,皇后娘娘的身子,竟已衰敗到了這般地步。」

  在嫻妃心裡,皇后是實打實的好人,溫和仁厚,待宮中人素來寬和,如今落得這般光景,實在叫人惋惜。

  爾晴聞言,想起純妃那事事親力親為,周全又妥帖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「你心善,才會覺得可惜,有的人卻不是這麼想的。」

  她這意味不明的話讓嫻妃有些摸不著頭腦,只當她不想提皇后,說些場面話敷衍自己,也淡淡一笑沒再開口。

  此時的長春宮內,明玉紅著眼眶端了藥碗進來。

  純妃眉眼間注視著皇后蒼白的臉頰,眉宇間儘是哀戚,見明玉進來,她立刻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後說:「本宮來吧。」

  這些日子,她衣不解帶地守在榻前,連合眼的時辰都少得可憐。

  長春宮上上下下的宮人看在眼裡,無一不心生感念,只道是純妃娘娘重情重義,待皇后娘娘比之親姐妹也不差什麼了。

  她小心翼翼地接過藥碗,又取了銀匙攪勻湯藥,指尖卻不著痕跡地蜷縮了一下。

  細微的粉末隨著她攪拌的動作,簌簌落入褐色的藥汁里,轉瞬便融得無影無蹤,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
  「娘娘,該喝藥了。」明玉聲音輕柔,伸手輕輕扶起皇后,動作溫柔得不像話。

  純妃舀起一勺藥,先湊到唇邊吹了吹,再一口一口地將藥餵給皇后。

  明明皇后氣若遊絲,連吞咽都有些艱難,喉間時不時溢出細碎的嗆咳,她卻依舊耐著性子,執拗得非要將碗中藥汁餵得一滴不剩。

  末了,她還取過帕子,輕柔地替皇后拭去唇角沾著的藥漬,語聲溫軟得似能掐出水來:「娘娘別怕,喝乾淨了,身子才能早些好起來。」

  在純妃的精心照料下,皇后依舊一日比一日衰敗,面色枯槁如秋後敗葉,連睜眼的力氣都漸漸消散,氣若遊絲的喘息聲,輕得仿佛風一吹便會斷了去。

  一場春雨來得猝不及防,淅淅瀝瀝地打在長春宮還未來得及開花的茉莉枝椏上。

  今日的皇后,精神頭竟久違地好了許多,頰邊甚至泛起一絲淺淡的紅暈。

  富察夫人奉旨進宮,乍見女兒倚在軟枕上,對著自己露出虛弱卻溫和的笑,一顆心霎時便沉到了谷底。

  再之後是傅恆、純妃。

  直到最後,才是面色沉重的皇上。

  他屏退了所有人,獨自坐在床沿,輕輕握住了皇后枯瘦冰涼的手。

  皇后沒有動,只是望著他,眼底積了半生的隱忍與悵惘,盡數化作一抹釋然的淺笑。

  她啞著嗓子,一字一句道:「皇上,臣妾要走了。」

  皇上張了張嘴,「容音……」

  聽到皇上叫她的名字,皇后目光清淺,語氣里再沒有怨懟,只剩全然的釋然。

  「臣妾這一生,困於深宮,守著皇后的名分,守著富察氏的榮光,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一日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笑容堪稱絢爛,恍若枝頭最後一朵迎著殘陽怒放的花,「往後,臣妾再也不用心力交瘁,周旋於這深宮的刀光劍影、人情冷暖之間了。」

  「願皇上……歲歲平安,歲歲無憂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,目光卻亮得驚人,直直望進皇上眼底深處,一字一句,清晰得像是刻在心上:「臣妾這輩子太累了……下輩子,願我只是富察容音。」

  最後幾個字有些模糊不清,但皇上聽見了。

  她的手便徹底失了力氣,從皇上的掌心滑落,眼帘緩緩垂下,唇角還凝著那一點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皇上握著她的手猛地一緊,整個人都呆愣在原地,此刻他分不清自己是悲傷還是迷茫。

  直到她的手徹底失了力氣,從他掌心輕飄飄滑落,他才緩緩閉上眼,一滴滾燙的淚悄無聲息地落下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良久,他才啞著嗓子開口。

  皇后的葬禮辦得極盡盛大,白幡蔽日,哀樂震徹長街。

  爾晴身著一身素縞,作為統管後宮的貴妃,全權操持這場國喪。

  她立於長春宮前,指揮著宮人布置靈堂、陳設祭品,一言一行都透著規整妥帖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
  她端著哀戚的神色應酬,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,可眼底深處,卻只是一片漠然。

  靈堂白燭搖曳,素幔被穿堂風拂得獵獵作響,紙錢燃盡的灰燼打著旋兒。

  她餘光便瞥見純妃一身縞素,跪在靈柩前垂淚。

  那副哀戚模樣,倒是很逼真。

  爾晴走過去,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拂去她肩頭的灰燼,「純妃妹妹倒是有心,這般日日來弔唁,還真是姐妹情深,想必皇后娘娘在地下也十分感動與妹妹的情真意切。」

  純妃身子一僵,緩緩轉過身,眼底還含著淚珠,「貴妃娘娘說笑了,皇后娘娘待我恩重如山,我來送她最後一程,不過是分內之事。」

  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,皆是笑意盈盈,又讓人看著就不真切。

  國母去世,除了極盡哀榮之外,宮中氛圍更是沉重。

  因為皇上最近心情很是暴躁。

  戶部尚書因國喪期間私下宴飲被御史彈劾,皇上連審問都免了,直接下旨革職抄家流放三千里。

  消息傳回朝中,百官噤若寒蟬,再無人敢在風口浪尖上行差踏錯。

  有心明眼亮之人一眼就能看出皇上不過是借著富察皇后的由頭,以雷霆之勢,清肅朝綱。

  盤踞多年的勛舊世家,但凡有半分把柄落在他手中,這幾日都被連根拔起。

  軍機處換了三個章京,儘是他親手提拔的人才頂上;八旗都統里兩個素來與宗室親厚的,也被尋了由頭貶到地方。

  前朝風雲變幻,悄無聲息卻驚心動魄,權力的天平在哀樂聲中,緩緩向帝王手中傾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