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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延禧攻略爾晴39

  爾晴也到了長春宮門前。

  長春宮與翊坤宮本來相距不遠,她也並非有意來遲,只是,二阿哥猝然離世,若自己搶在皇上前頭踏進宮門,只怕皇后觸景生情,心頭怕是更加哀慟。

  她換上了素色宮裝,卸去華貴首飾,只簪了少量素銀配飾。

  進殿後她神情肅穆地向皇上皇后行禮問了安,皇后沒有理會她,皇上看向她,聲音有些暗啞,「起來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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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時其餘妃嬪也都陸陸續續得到消息趕到了,一個個不管心中是何感想,面上都是一副哀戚的模樣,拿著帕子小聲抽泣著,

  只有爾晴雖然臉色沉重,可卻看不出有絲毫的傷心。

  就她靜靜地坐在繡凳上一言不發,這還是玉珍眼明心細,瞧著長春宮宮人的眼神帶著幾分敵意,也不知是存心怠慢,還是仍沉浸在小主子夭折的哀慟里,竟無人上前伺候。

  玉珍心中腹誹,手腳麻利地搬了繡凳過來。

  爾晴和二阿哥本就沒什麼情分,就算刻意裝出悲慟難抑的模樣,也沒人會信,她也不屑於在眾人面前裝模作樣。

  畢竟永璉自小體弱,皇上有時想過來看望,總有幾次會被她攔下。

  皇后與皇上之間日漸加深的裂痕,和她的從中阻攔也脫不了干係。

  這也是長春宮上下格外厭憎她的原因,尤其是皇后身邊那個叫明玉的宮女,先前還曾私下議論了她幾句,就被她揪著錯處對峙到皇后跟前,狠狠罰了一通。

  可她面對長春宮眾人的冷眼,是半點也不心虛的。

  她敢這般行事,全是皇上在背後默許配合。兒子是皇上的,妻子也是皇上的,說到底,皆是皇上自己心甘情願。

  她一介嬪妃,難道還能左右九五之尊的心意不成?

  皇后心裡其實也明白得很,故而管束宮人、打理後宮諸事時,從未對她使過半點絆子,滿腔的怨懟與怒氣,全都朝著皇上去了。

  周遭嬪妃低著頭,心底卻滿是嘆服與艷羨。

  這樣的場合,皇后的嫡子薨逝,她竟連半點敷衍的哀容都懶得裝,實在是恃寵而驕到了極致。

  自乾隆元年,爾晴入宮以來,這後宮的天,就變了。

  她初入宮闈時,尚是個不起眼的嬪位,卻偏能在群芳之中拔得頭籌,獨得聖寵。

  不過兩年光景,她便一路扶搖直上,晉至昭貴妃之位,風頭無兩,冠絕後宮。

  皇上甚至在她還是妃位時,便將協理六宮的權柄交到她手中。

  她面上瞧著溫良恭儉讓,一派端莊和順,但一介貴妃,竟能將中宮皇后壓得喘不過氣,比起當年盛極一時的高貴妃,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  高貴妃的算計,全擺在明面上,昭然若揭。

  而她,卻從不必親自出手謀劃。但凡是她心之所向,皇上自會將那物事巴巴地捧到她面前。

  便如那圓明園後湖的一塘並蒂蓮,多少能工巧匠耗費無數心血,精心培育方才得成,也不過是皇上為博她嫣然一笑的尋常玩物罷了。

  前朝御史不是沒上過摺子,彈劾昭貴妃狐媚惑主,擾亂後宮。

  可摺子遞上去,換來的卻是皇上在朝堂上的一頓痛罵,直言「朕的後宮,何時輪到爾等置喙」,嚇得滿朝文武再也不敢多言。

  太后也曾因皇上專寵爾晴、久不入其他宮苑而心生不滿,幾次三番召皇上訓話,卻都被皇上四兩撥千斤地壓了下去,依舊日日宿在爾晴的翊坤宮。

  這三年來,後宮裡的花兒開了又謝,可誰也搶不走昭貴妃半分恩寵。

  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,試圖爭寵,不過剛見到皇上,便被皇上尋了錯處,打發去了冷宮。

  久而久之,後宮眾人便都學乖了,誰也不敢得罪這位聖眷正濃的昭貴妃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枝獨秀,偌大的後宮形同虛設。

  永璉薨逝後,皇上依皇太子儀制為其操辦喪儀,輟朝五日,京中停嫁娶二十日,金棺暫厝田村,待日後入葬朱華山園寢。

  宮中縞素一片,哀樂低回,可這盛大的喪儀,卻安慰不了皇后的心。

  她終日枯坐在長春宮的窗前,望著永璉生前的衣裳,水米不進,形容枯槁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徹底一蹶不振。

  有時怔怔望著永璉生前的小衣裳,眼淚會毫無徵兆地滾落,她卻渾然不覺。

  有時夜半嗚咽著驚醒,想喊一聲「永璉」,卻連張口的勁兒都使不出,只任由窒息般的鈍痛漫過四肢百骸。

  純妃來過好幾趟,握著她的手溫言軟語地勸,說逝者已矣,生者要保重自身,可皇后只是垂著眼,連睫毛都懶得顫動一下。

  那些安慰的話,就像是羽毛落進了枯井,連一絲迴響都沒有。

  傅恆和富察夫人也曾入宮探視,可皇后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提不起來。

  她知道他們是好意,可那些勸慰,非但沒有開解她,反而像是鈍刀子割肉,反覆將她凌遲,直至將她全身血肉剖開,露出其中早已枯萎的靈魂。

  她不想管任何事,明玉在她耳邊念叨著如今皇上竟然將宮權盡數交到了昭貴妃的手中,她也無動於衷。

  她只想縮在這長春宮裡,一日日沉默著,任由自己被無邊無際的哀慟吞噬。

  純妃瞧著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,無奈地嘆了口氣,只得先行告辭。

  剛出長春宮,純妃眼底便飛快地掠過一絲隱晦的光亮。

  「奴才傅恆,見過純妃娘娘。」

  見傅恆立在廊下,頭上戴著一頂貂皮暖帽,帽檐一圈厚實的黑貂毛,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挺拔。

  純妃克制住心頭的歡喜,臉上露出溫婉的笑意:「傅恆大人怎麼也來了?可是奉旨探望皇后娘娘?」

  傅恆微微頷首,目光望向長春宮緊閉的朱紅宮門,語氣沉鬱:「娘娘鳳體違和,家中憂心不已,特來看看。」

  純妃眸光微動,輕嘆一聲:「皇后娘娘如今一心沉浸在哀慟里,旁人的話半句也聽不進去。方才我在裡頭說了半晌,她也只是呆呆坐著,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意有所指地補充,「倒是皇上那邊,竟將後宮大權盡數交給了昭貴妃,這宮裡的風向,怕是要變了。」

  傅恆眉心一蹙,俊朗的面容上掠過一絲複雜。

  「娘娘慎言。」傅恆低聲提醒,「宮牆之內,耳目眾多。」

  純妃輕笑一聲,不以為意:「傅恆大人倒是謹慎。罷了,左右我也是隨口一說。這宮裡的事,誰又能說得准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