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貴妃氣沖沖地出了湖心亭,方才強撐的體面霎時崩裂,腳步踉蹌,不等貼身宮女蘭芝上前攙扶,揚手便將手中的團扇狠狠摜在地上。
竹製扇骨應聲斷裂,跟著的宮人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跪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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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胸膛劇烈起伏著,捏著帕子的手攥得緊緊的,方才受到的屈辱與難堪,此刻全都化作蝕骨的恨意,戾氣在她心頭不斷翻湧。
「喜塔臘爾晴!」她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,面容狠厲到猙獰,「不過是個狐媚惑主的賤婢,也配騎到本宮頭上來!」
蘭芝忙上前攙扶,低聲勸慰:「娘娘息怒,當心氣壞了身子……」
「息怒?」高貴妃冷笑一聲,「皇上為了她,竟那般折辱我!多年情分,竟抵不過一個新晉的賤婢!」
她猛地甩開宮女的手,目光掃過滿地狼藉,語氣陰鷙得可怕:「這筆帳,本宮記下了。喜塔臘爾晴,你給本宮等著,今日之辱,本宮必定百倍奉還!」
看著高貴妃帶著宮人狼狽離去,亭中總算復歸了清靜。
爾晴這才直起身,伸手輕輕戳了戳皇上的胸口,輕輕哼了一聲:「皇上方才下了貴妃的顏面,她怕是要恨死嬪妾了。」
說罷又揪著帕子拍了拍胸口,一副後怕的神情。
皇上黑著臉,「分明是你先牙尖嘴利,這會兒倒來怪朕?」
「你連朕都不怕,還怕高貴妃?」皇上沒好氣地拆穿她拙劣的演技。
「這怎麼能一概而論?」爾晴撇嘴,語氣理直氣壯。
她振振有詞,「皇上心裡有嬪妾,自然對嬪妾百般縱容。可貴妃素來心胸狹隘,便是嬪妾規規矩矩,她也容不下我,何況嬪妾還時常頂撞她。」
「你既知曉,行事還這般無所顧忌?」皇上無奈地搖頭。
「因為皇上向著我啊。」爾晴仰頭看他,眸光瀲灩,「嬪妾可是皇上的人,自然不能叫人平白欺負了去,就該活得恣意些才是。」
皇上「嘖「了一聲,「照你這麼說,朕倒該向著貴妃才是,畢竟……」
畢竟貴妃入宮多年,位份又遠在她之上。
這話尚未說完,爾晴臉上的笑意便忽地冷了下來,抬手就要推開他起身。
皇上心下一驚,連忙伸手將她牢牢摟住,知道自己說錯了話,忙好聲好氣地哄道:「好了好了,朕不過是玩笑兩句。哪次朕沒有偏向你?」
爾晴被他摟在懷裡,臉色卻沒半分緩和,只偏著頭不理人,鬢邊的流蘇跟著微微顫動。
皇上見狀,無奈地嘆了口氣,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,聲音放得愈發柔和:「是朕說錯話了,方才那話本就是隨口胡說,從你進後宮朕可有讓你受過委屈?」
他說著,又拿起一顆剝好的蓮子,遞到她唇邊,語氣帶著幾分討好:「這顆看著就甜。」
爾晴繃著臉,半晌才微微側過頭,張口含住蓮子,卻故意用牙輕輕咬了一下他的指尖。
皇上低笑出聲,低頭在她嘴角落下一吻:「小沒良心的,朕都這般哄你了,還氣?」
爾晴這才掀了掀眼皮,瞥了他一眼,「就是皇上的錯,高貴妃是您的嬪妃,她每次找我茬,說到底還不都是因為您。」
皇上低笑出聲,也不爭辯:「好,怪朕,都是朕的錯。」
等到夕陽西下,日光不那麼曬時,皇上帶著她泛舟湖上。
爾晴趴在船沿邊,指尖撥弄著水面的波光,皇上用手扶著她的腰,生怕她掉入水中。
她伸手摺了一枝荷花,忽而轉頭看向身側的皇上,眉眼嬌俏:「皇上,您看,這荷花開得多好。」
說著將手中的荷花遞到了皇上面前,粉白色的花瓣與清新的花香撲面而來,皇上注意力反而不在花上。
「很美。」皇上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,由衷地讚美。
爾晴彎了彎嘴角,將花放到了臉側,「皇上是在說嬪妾,還是在說花?」
「自然是你。」皇上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髮髻,又拉過她的手,用帕子擦乾淨水漬。
她卻有些不領情,眉頭一皺,「皇上既然覺得這花不好看,那嬪妾也不想要了。」
說著就將手裡的花扔到了皇上懷裡。
皇上習慣了她的狗脾氣,笑著將花放到鼻子下嗅著,「朕給你親自摘,這朵就當做你送給朕的。」
爾晴不置可否,搖著他的手臂催促:「那皇上找吧,我要最好看的那一朵。」
此刻船已經劃到了湖中心,四周都是擠擠挨挨的荷花荷葉,粉的綠的混在一起。
爾晴不由得感嘆:「還真應了易安居士那句『誤入藕花深處』,可惜沒有鷗鷺。」
「鷗鷺哪及繡面芙蓉,一笑便傾了這滿池荷風。」皇上挑眉。
爾晴白了他一眼,「皇上,您還是快點給我找花吧,別再一捧一踩了,不然等會兒天色都暗了。」
「不解風情。」皇上瞪了她一眼,繼續在葉子中搜尋著。
目光掠過一朵又一朵,不是這朵開得太散就是那朵形狀不太精緻。
見皇上好半晌都沒找到一朵合心意的,爾晴拿起一旁的魚食撒入水中,引來烏泱泱的一群錦鯉搶食。
看著一條條的肥胖的蠢魚,她搖著扇子,秀氣的打了哈欠。
「困了?」皇上注意到她的動作,怕她在船上睡著,被風吹到,「不若你先回去歇著,朕慢慢給你尋來?」
爾晴搖搖頭,「嬪妾怎麼會丟下皇上自己離開。」
說罷,她仿佛隨手指了個方向,對划船的小太監吩咐道:「靠過去一點。」
小太監應聲朝著她指出的方向劃了過去。
「朕找到了!」皇上聲音很是興奮,「快,靠過去。」
小太監聞言立刻快速滑動手裡的船槳,很快就劃到了一叢荷花旁。
皇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他看好的那支花,隨後捧到了她面前。
綠色的莖杆上一粉一白兩朵荷花共生,粉的不奪白的韻,白的不遮粉的鮮,兩兩相偎,共占風流。
「蓮開並蒂,天作之合。」皇上聲音輕柔,神情卻有些自得,「這朵便足以讓這滿池荷花遜色。」
「可喜歡?」他伸手攬過她,認真地打量她的表情。
爾晴接過,手中雙荷嬌艷,隨後柔柔一笑,活色生香。
她輕輕點了點那嫩黃的花蕊,指尖隨即沾染了花粉,抬手拂去,眼波似喜似嗔,「同根同心、榮辱與共,皇上要永遠記得才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