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。
天色微明時蘇青便醒了，卻沒有像往日那樣急匆匆起身。
今日不用當值，可以賴一會兒床。
她裹著被子翻了個身，望著窗外透進來的薄薄晨光，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。
昨夜的爆竹聲遠遠近近響了半宿，她躺在被窩裡聽著，竟睡得比往常還安穩。
起身梳洗罷，換上一身簇新的靛藍棉袍——還是上月針工局新發的年衣，料子比平日厚實些，袖口和領口還滾了道深藍色的邊。
她對著銅鏡照了照，覺得自己今日格外精神。
推門出去，宮道上已經熱鬧起來。
小太監們三三兩兩結伴，互相作揖道著「新年吉祥」，臉上都帶著平日少見的喜氣。
蘇青一路走過去，收到了七八個笑臉，也回了好幾個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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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沒走到紫宸殿，遠遠就聽見一陣銀鈴般的笑聲。
蕭蘿一身簇新的緋紅宮裝，像一團明艷的火焰，正在紫宸殿外的迴廊上發紅包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，手裡捧著滿滿一匣紅色錦囊。
「來來來，新年好！」
「謝郡主！郡主新年吉祥！」
幾個小太監接過錦囊，眉開眼笑，連連作揖。
蕭蘿也不嫌煩，見人就發，一路發得熱鬧。
蘇青剛走過去，蕭蘿眼睛倏地一亮，幾步迎上來。
「小青子！」
蘇青忙要行禮，被她一把拉住：「大過年的，行什麼禮！」
說著，從袖中摸出一個明顯厚實許多的紅封，塞進蘇青手裡，沖她狡黠地眨眨眼。
「專門給你留的！你先忙你的，我得趕緊去見表哥啦！」
話音未落，人已經像只歡快的雀兒，翩然往紫宸殿去了。
蘇青讓到道旁，看著那道緋紅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，心裡有些納悶。
郡主這是……不生陛下的氣了？
她還以為今日郡主不會進宮呢。
待蕭蘿走遠，蘇青悄悄打開紅封一角，裡面竟是足足三十兩雪花銀。
她微微一怔。
三十兩，頂她一個半月的月例了。
郡主對她，還真是大方。
握著這沉甸甸的紅封，蘇青心頭一熱。
早晨給總管張德全拜年時，張公公慈和地塞給她一個十兩的紅封。
如今加上郡主的三十兩，她那荷包終於又「飽餐」了一頓。
沒一會兒，蕭蘿便從紫宸殿出來了。
臉上的喜氣比方才更盛，看見蘇青還在附近，立刻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：
「小青子！表哥給我包了個大紅包！你猜猜有多少？」
蘇青配合地搖搖頭。
蕭蘿伸出五指，在她眼前晃了晃，眼睛亮晶晶的：「五百兩！」
蘇青瞬間瞪大了眼。
五百兩！
她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三十兩，頓時覺得……嗯，人比人，果然得看身份。
念頭剛轉過，她忽然靈光一閃：這都過年了，頂頭大老闆……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「年終獎」？
仿佛心有靈犀，下一秒，殿內便傳來趙衍清越的聲音：「蘇青。」
蘇青連忙與蕭蘿道別，整了整衣袍，快步進去。
殿內暖意融融，沉水香裊裊。
趙衍端坐於御案之後，一身玄色常服，玉冠束髮，比平日上朝時少了幾分威儀，卻更顯清貴。
蘇青規規矩矩跪下行禮：「奴才參見陛下，恭祝陛下新年新禧，龍體安康，福澤綿長。」
趙衍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，見他眉眼恭順，嘴角卻還殘留著方才與蕭蘿說話時未褪盡的笑意，心下莫名舒暢幾分。
他拿起早已備在手邊的一個明黃色繡雲紋錦袋，語氣平淡卻隱含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：「行了，起來吧。這個，給你。」
蘇青謝恩起身，雙手接過。
錦袋入手頗有分量。
趙衍見她捧在手裡並未立即打開，眉梢微挑：「不看看？」
蘇青本想待會兒出去再看，免得顯得急不可耐。
既然陛下發話，她便從善如流，小心解開系帶。
裡頭是整整齊齊的官銀，銀光熠熠，足足五十兩。
「呀！」她低呼一聲，驚喜之色毫無遮掩地漫上眼角眉梢，連忙又福下身去，聲音都因興奮而清亮了幾分，「奴才多謝陛下厚賞！陛下萬歲，萬福金安！」
趙衍看著他那副瞬間被點亮的模樣——眼睛彎成月牙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活像一隻偷到蜜的小狐狸——嘴角也不由自主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