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朕記得，內侍省的月例發放冊子，昨日該送來了。」趙衍淡淡道。
張德全心頭一跳，面上卻不顯：「是，老奴這就去取。」
冊子很快呈上。
趙衍修長的手指划過紙頁，在「蘇青」那一欄停頓——白紙黑字寫著二十兩。
他的眼神深了深。
內侍省沒這個膽子擅自改動他定下的數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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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繞過明帳往宮人俸祿里添錢的，宮裡沒幾個人。
「月例發放前一日玄一當值？」趙衍合上冊子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「……是。」張德全垂首。
紫宸殿內靜了片刻，只聽得見更漏滴答。
「下去吧。」趙衍重新拿起硃筆，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。
張德全躬身退出，在門外輕輕舒了口氣。
陛下這是……默許了？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離開後，趙衍盯著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字跡，許久沒有落筆。
玄一這小子，倒是會做人情。
可這份人情背後，究竟是愧疚，還是別的什麼？
這邊蘇青正踮著腳從架子上取香料罐子，嘴裡還哼著剛才沒哼完的小調。
管庫的老太監被她感染，笑呵呵道：「蘇公公今日心情不錯啊！」
「那是！」蘇青抱著一罐沉香轉身，眼睛亮晶晶的，「王公公，我晚上想燉個湯，您說膳房能給點排骨不？」
「喲，這是要開小灶了？」王公公打趣，「得嘞，看在你今兒個笑得這麼甜的份上，我去跟膳房說說，給你留兩根。」
「謝謝王公公！」蘇青笑得更歡了。
她把香料仔細核對好，抱著往紫宸殿去。
路過西側殿時，恰好看見玄一從廊下走過。
「玄一大人！」蘇青小跑兩步追上去，從懷裡掏出個小油紙包，「給！」
玄一腳步一頓，低頭看著遞到面前的油紙包。
「桂花糕，早上膳房多做的，我偷偷藏了兩塊。」蘇青壓低聲音，眼睛彎成月牙，「可甜了，你嘗嘗！」
玄一僵在原地。
油紙包還帶著溫熱的體溫，透過薄薄的油紙，能聞到清甜的桂花香。
他應該拒絕——暗衛不當值時不食他人贈物，這是規矩。
可看著蘇青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，他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。
「謝謝。」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。
「客氣什麼！」蘇青擺擺手，抱著香料罐子繼續往前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「對了，你的傷好了沒？」
「好了。」他說。
「那就好！」蘇青放心了，哼著歌走遠了。
玄一站在原地，看著手裡的油紙包，又抬頭看看那個輕快的背影，胸口那處一直梗著的地方，忽然鬆動了些許。
他將油紙包小心收進懷裡，轉身時，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了牽。
只是這笑容還未完全展開，就凝固在臉上——紫宸殿二樓窗口，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正靜靜立在窗前，目光如深潭，看不出情緒。
玄一心頭一凜，迅速垂下頭，快步消失在廊柱後。
窗後，趙衍看著玄一倉促離開的背影，又看向遠處蹦蹦跳跳的蘇青，眸色深沉如夜。
倒是關心玄一的傷，趙衍抬起左臂，沒良心的。
他轉身回到書案前，提筆在宣紙上寫了幾個字，又團成一團，扔進廢紙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