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蘇青難得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。
她端著熱水經過值房時,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,眉眼間一掃多日的陰霾,連端著銅盆的手都透著股歡實的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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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德全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,眯著眼睛打量她,見她這副模樣,忍不住「喲」了一聲。
「喲~小青子,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」他伸著脖子,慢悠悠地開口,「前些日子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蔫頭耷腦的,這會兒怎麼跟只喜鵲似的喳喳叫?」
蘇青腳步輕快地停下,眉眼彎彎:「張公公早!這不是領了新份例嘛!」
「嘖,瞧你這點出息。」張德全伸著食指虛點她,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,「前陣子丟錢那會兒,是誰愁得飯都吃不下,夜裡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?這會兒幾兩銀子就把你打發了?」
提起丟錢的事,蘇青笑容僵了一瞬。
那五百兩的事兒,至今想起來還心疼。
可心疼有什麼用?
又找不回來。
她很快又舒展開眉眼:「丟了也沒法子呀,總不能一直哭喪著臉。日子還得過,錢還能再攢嘛。」
她說著,下意識摸了摸懷裡,雖然銀兩已經收好了,可那踏實的感覺還在。
心裡那份踏實,讓她說話都有了底氣。
「再說了,陛下不是給我加了月例嘛!」
張德全看著她那副「重新活過來」的模樣,心裡暗自搖頭。
這孩子,是真單純。
真當宮裡丟錢是尋常事?
真當陛下加月例能加這麼多?
可他沒說破。
只是撩了撩眼皮,慢悠悠道:「加月例是好事,可你也別太張揚。宮裡眼紅的人多,小心招人惦記。」
「知道啦!」蘇青笑嘻嘻應道,那笑容比前些日子那些勉強的笑,真切了不知多少倍。
她端著銅盆往前走了兩步,又回頭補了一句:「張公公,屋裡熱水燒好了,您記得泡泡腳去去乏。我先去庫房領今日的香料了!」
說完,她端著銅盆蹦蹦跳跳地走了,那輕快的背影,與一月前那個丟了魂似的模樣,判若兩人。
張德全看著她消失在廊角,這才慢吞吞起身,對著空蕩蕩的庭院搖頭笑罵:
「皮猴子,還是單純吶……這麼容易就滿足了。」
他背著手踱回值房,心裡卻盤算著:玄一那小子往俸祿帳上添錢的事,能瞞多久?
陛下知不知道?
罷了罷了,年輕人的事,讓他們自己折騰去。他老人家啊,就揣著明白裝糊塗,看戲得了。
紫宸殿內,趙衍抬眼看向窗外,狀似隨意地問:「小青子最近如何?」
侍立在側的張德全躬身道:「回陛下,小青子今早精神頭很好,領了差事便往庫房去了,還哼著小曲兒呢。」
「哼曲兒?」趙衍挑眉。
「是,老奴聽著……調子還挺歡快。」張德全斟酌著詞句,「想是領了新份例,心裡高興。」
趙衍聞言,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,但很快又恢復平直。
他當然知道蘇青的月例是多少——他親自定的數目,十兩,已是內侍中的頭一份。
可張德全這老狐狸話裡有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