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新傷,雖不算深,卻也明晃晃地橫在手臂上,這些天他竟連一句下意識的關心都沒有。
自己這個帝王,在他眼裡還不如玄一那傷值得掛懷。
所以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從心底悄然升起,混著某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較勁,在胸腔里慢慢發酵。
蘇青一怔。
今日張公公沒有換?
她記得陛下手臂的傷是晨起處置的。
「換藥時辰,改在晚膳沐浴後。」趙衍像是知道她心中疑問,側頭瞥了她一眼,語氣不容置疑。
「是。」蘇青按下疑惑,熟練地取來藥箱。
揭開舊紗布時,她收斂了所有雜念,神情專注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🅣🅣🅚🅰🅽.🅣🅦超靠譜 】
清創、敷藥、纏繞新繃帶,動作細緻輕柔,生怕弄疼了他。
趙衍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人。
蘇青此刻微低著頭,因專注而輕抿著唇,溫熱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他的皮膚,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戰慄。
他忽然有些走神。
小青子替他處理傷口時這般認真,那……對玄一呢?
那個同樣帶傷的影衛首領,是否也得到過這般甚至更細緻的關照?
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鑽入腦海,讓趙衍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豫。
他蹙了蹙眉,目光落在蘇青秀氣得過分的眉眼上——皮膚白皙,脖頸纖細,連專注時的神態都缺乏男子應有的剛硬。
是了,他本是淨身之人……趙衍驀地打住思緒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自己方才……在想什麼?
竟又對一個內侍,生出這般荒謬的不該有的燥動。
「好了。陛下,傷口恢復得不錯,再過幾日應當就能癒合了。」蘇青利落地打好最後一個結,直起身退後一步,抬起頭,正對上趙衍深邃複雜的目光。
她有些不明所以了但沒多想。
「下去吧。」趙衍收回手臂,轉開視線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蘇青應了一聲,卻沒立刻動,低著頭,腳尖在地上輕輕蹭了蹭,心裡那點小九九開始翻騰。
這就下去了?
蘇青悄悄抬眼,飛快地瞄了趙衍一眼。
燭光下,那張臉比白日裡柔和了些,眉頭舒展著,茶盞里的熱氣裊裊升起,模糊了他的輪廓。
現在看起來……好像挺好說話的?
蘇青腦子裡那個小人兒開始打架。
一個說:走就走唄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萬一惹惱了皇帝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另一個說:家當都沒了,還怕什麼?現在不提,下次什麼時候才有這機會?勇敢的人享受世界!
她想起那件丟失的灰色裡衣,想起那疊不知去向的銀票,想起自己蹲在假山上吹風的那些傍晚。
錢沒了,快樂要是也沒了,那這日子還怎麼過?
而且……
蘇青又偷偷抬眼看了看趙衍。
自己好歹也算是救駕有功吧?
懸崖底下那會兒,要不是她剛好在那兒,陛下和玄一能不能活著回來還真不好說。
後來在村子裡,又是她忙前忙後張羅照顧……
這麼一想,她這點功勞,怎麼著也該值點什麼吧?
加錢什麼的倒是其次,那點月例銀子,就算翻一番也不夠她買個小院子的。
她想要的是——
休息。
對,就是休息。
人活著,總不能天天當牛做馬吧?
要有時間曬曬太陽,發發呆,想想以後的日子。
快樂也很重要啊,要是因為工作不開心,那工作還有什麼意義?
蘇青深吸一口氣,攥了攥拳頭。
罷了罷了,死就死吧。
她抬起頭,正對上趙衍的目光——那人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茶盞,正看著她。
「怎麼還不走?」他問,「有什麼直話說吧。」
她斟酌著措辭,小心翼翼地開口:
「那個……陛下,奴才斗膽問一句,奴才算不算是救駕有功呀?」
趙衍抬眼看她,嘴角微微勾起:「怎麼,你還想要賞賜?」
「那個,可以嗎?」蘇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像兩隻小燈籠。
趙衍靠在椅背上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:「說吧,想要什麼賞賜?」
蘇青深吸一口氣,鼓起十二分的勇氣:「奴才想——雙休!」
「噗——」
趙衍一口茶噴了出來,嗆咳了幾聲,難以置信地看著蘇青:「雙修?跟誰?」
難道還要他給他賜個媳婦不成?一個太監,要什麼雙修?
他還以為蘇青會要些黃白之物,或是升個品級,沒想到竟是這種要求。
「不跟誰,就奴才自己。」蘇青認真道,「陛下如果體恤其他人,也可以讓他們雙休。」
趙衍更糊塗了:「那你來說說,你要怎麼個雙修法?你能給別人幸福嗎?」
「關別人什麼事?」蘇青一臉茫然,「這就是奴才自己的事。奴才幹完五天休息兩天,是會讓他們眼紅感到不幸福嗎?那也有這個可能,那奴才不跟他們說就好了!」
趙衍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。
「你說的是這個雙休?」
「那不然呢?」蘇青瞪大眼睛,疑惑地看著趙衍,「奴才說的就是每五日工作,休息兩日呀。」
趙衍扶額,哭笑不得。
「按你的意思,一個月你得有八天休沐?」
「按理來說是的。」蘇青點頭,掰著手指算道,「一個月三十天,工作二十二天,休息八天。」
「不行!」趙衍斬釘截鐵,「朝中大臣都沒這麼多休沐時間。」
現下朝臣實行「五日一休沐」制度,每工作四天休一天,每月可休六天,全年約七十餘天假期。蘇青一個內侍,居然想一個月休八天,簡直異想天開。
蘇青癟癟嘴,有些不開心,小聲嘀咕道:「牛馬真的很心累……」
趙衍看他那副委屈模樣,心裡那點煩躁忽然就散了些。
她想要休沐,想要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——是因為在宮裡待著不自在?還是因為……想多些機會往外跑?
他想起假山上他和玄一併肩坐著的畫面。
若是給他更多休沐,他怕是天天都要往外跑。
「要不,」趙衍緩了語氣,「你的月例,給你提兩成?」
蘇青撇撇嘴。
她那點月例銀子,提兩成也不到十兩,買不來她不上班的快樂。
但他不敢跟趙衍犟,只能瓮聲瓮氣謝恩:「奴才多謝陛下。」
趙衍知道沒如他願,他不開心,卻也不計較,揮揮手道:「下去吧。」
蘇青輕輕嘆了口氣,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