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內，趙衍習慣性地往殿角掃了一眼——那裡空空蕩蕩。
這小太監，又溜了。
趙衍收回目光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茶水已經涼了，他皺了皺眉，將茶盞放下。
目光不經意間掠過窗外，遠處那座假山上，兩個的身影並肩坐著。
趙衍眯了眯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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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陽的餘暉給他們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，那畫面看起來……格外和諧。
趙衍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蘇青一個人溜出去吹風，他倒也沒覺得有什麼。
年輕人坐不住，想透氣，人之常情。
可玄一一過去，這畫面怎麼看怎麼礙眼。
他當值的時候，就這麼閒？
堂堂暗衛首領，不在暗處守著，跑去假山上坐著？
「蘇青！」
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。
遠處假山上的兩個身影同時一僵。
蘇青慌慌張張站起來，差點踩空，被玄一伸手扶了一下。
那動作落在趙衍眼裡，他眉頭又皺了皺。
片刻後，一道小小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跑進殿來。
「陛、陛下，您喚奴才？」
蘇青站在御案前，鬢髮有些亂，臉上還帶著被風吹出的紅暈。
她垂著眼，努力平復著呼吸。
「研墨。」趙衍語氣淡淡的開口。
蘇青一愣，鬆了口氣，連忙上前拿起墨錠小心翼翼地研著墨，大氣不敢出。
趙衍批著摺子，偶爾抬眼。那小太監就站在燭火旁，側臉被光映得柔和，長睫投下一小片陰影，隨著呼吸輕輕顫動。
他想起方才窗外那幅畫面。
兩人並肩坐著，沐浴在暮色里，那般自在。
而在他跟前，她永遠是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。
趙衍收回目光，繼續批摺子。
殿外，夜色漸濃。
殿內，墨條在硯台上緩緩轉動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直至戌時三刻，蘇青捧著洗浴的香巾皂莢退至湯泉殿門外時，心裡還在默算著今日當值的時辰。
按照慣例，陛下沐浴向來不喜人近身伺候，她正打算悄聲退下，裡頭卻傳來一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：
「小青子留下。」
蘇青腳步一頓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今兒個這是……
她心裡頓時警鈴大作。
可轉念一想，她慌什麼？
天子龍體，尋常人一輩子都無緣得見，她這還算是……賺了？
當初在小河村還真沒敢看來著！
「是。」她垂首應聲，穩住略微發飄的腳步，躬身又進了暖霧氤氳的殿內。
湯泉池以整塊漢白玉砌成，四角金猊獸首無聲吞吐著溫熱水汽，混合著松木與龍涎香的暖香瀰漫在空氣里。
趙衍背對著她站在池邊，修長的手指正解開最後一層絲質中衣的系帶。
衣衫滑落，水霧朦朧中，一道橫貫左側肩胛骨的舊疤映入眼帘。
顏色已淡，卻依舊能看出當年傷勢的猙獰。
然而這傷痕非但未折損其威儀，反將青年帝王挺拔如松的背脊襯得愈顯剛硬，肌理線條流暢分明，宛如蓄勢的弓弦。
水聲「嘩啦」一響，趙衍忽地轉過身來。
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，卻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精壯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