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怎麼來了？」她有些意外。
以前她想盡辦法找他，他都不現身。
現在倒好，感覺隨時都能見到他似的。
玄一沒說話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隔著一臂的距離。
兩人關係較之以前，變得更加熟絡起來，所以近來兩人也會經常坐在宮裡最高的假山上或者屋頂上，暢談心事。
玄一雖然像個悶葫蘆，但至少是個絕對安全且不會多嘴的「樹洞」。
蘇青看他一眼，也沒再追問。
她轉回頭，繼續望著天邊那輪漸漸西沉的夕陽。
晚風輕輕吹過來，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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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許久，蘇青忽然開口：「玄一，你有夢想嗎？」
玄一明顯怔住了。
夢想？
這個詞對於暗衛而言，太過奢侈，也太過陌生。
他們的人生從被挑選出來那一刻就已註定：隱匿，守護，殺戮，或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而逝。
他搖了搖頭，動作幾不可察。
蘇青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，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她望著天邊那抹金紅色，眼神有些迷濛，像是透過那片晚霞，看見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「我想老了以後，有個小小的院子。不用很大，能曬到太陽就行。種點菜，養幾隻雞。」她輕輕呼出一口氣，「有一筆足夠的積蓄，然後舒舒服服地過日子。不用再擔心明天，不用看任何人臉色，就我自己，平平安安的。」
玄一沉默地聽著。
老了？
他這樣的人，擁有「老」這個資格嗎？每一次任務都可能畫下生命的休止符。
她的夢想，平凡得近乎瑣碎，卻又遙遠得讓他無法想像。
玄一垂下眼，喉結微微滾動。
蘇青沒注意到他的異樣，只是望著天邊發呆。
過了會兒，她忽然轉過臉，眼睛在夕陽餘暉里亮了一下，開玩笑道：
「哎，到時候，我們可以做鄰居啊！」
玄一愣住。
蘇青越說越來勁：「你武功高，力氣又大，我要是修個屋頂、劈個柴什麼的，還能找你幫忙呢！」
她想像著那個畫面——自己理直氣壯地指揮這位冷麵高手干雜活，而玄一或許還是這副沉默但可靠的樣子——忍不住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那笑聲很輕，在暮色里飄散開來。
玄一轉過頭，看著她驟然綻放的笑容。
那雙總是盛著謹慎或失落的眸子，此刻映著暖金色的光，清澈明亮。
那張小臉上，眉眼彎彎的，像偷吃到糖的孩子。
他慣常冷硬的心防，似乎被這笑容悄無聲息地撬開了一絲縫隙。
某種陌生的、微暖的情緒流淌進來，暖暖的，澀澀的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他依舊沒有言語，只是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，無聲地緩和了許多。
蘇青沒在意他的沉默，自顧自張開手臂，感受著秋日涼風。
想那麼多幹什麼呢!
她深吸一口氣，自己還活著，不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嗎？
她轉過臉，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：
「今日不開心，生命中就少了一天開心。」
「人生在世，除了生死都是小事。如果事關生死，那也就沒有其他大事了。」
她說這話時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可那些字字句句落進玄一耳朵里，卻像石子投進靜水，一圈圈盪開漣漪。
明明是他拿了她的錢。
可她什麼都不知道，卻還是對他那麼好。
「蘇青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蘇青轉頭看他：「嗯？」
玄一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只吐出兩個字：「……沒事。」
蘇青眨眨眼，有些莫名其妙，但也沒多問。
玄一也沒再說話，兩人就這麼坐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