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雲國忠。」
武官隊列中，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將軍甲冑鏗鏘，大步出列，單膝跪地：「臣在！」
趙衍看著他，聲音緩和了些許：「你帶人查抄張府時，記得後院假山下埋著二十箱黃金。其中五箱蓋著幽州軍印，該送往何處，你應該清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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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國忠抬起頭，眼中精光一閃：「臣明白！」
滿殿抽氣聲此起彼伏。
幽州軍印——那是鎮北侯舊部的標記。
張崇宗不僅貪墨軍糧，還與逆黨勾連。
這罪名，比貪腐更重十倍。
張崇宗伏在地上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冤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——因為他知道，陛下既然當眾說出這話，證據必定確鑿無疑。
趙衍不再看他，緩緩站起身，步下御階。
玄黑龍紋靴踏在金磚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殿中鴉雀無聲。
走到殿中央時，趙衍停下腳步。
「柳閣老。」他微微側首。
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顫巍巍出列，躬身行禮：「老臣在。」
「你侍奉三朝，忠心耿耿。此次朕私巡期間，你穩守朝堂，力拒亂命，功在社稷。」
趙衍的聲音難得溫和了幾分，「加封太師，賜丹書鐵券。日後你的子孫，只要不謀反，朕保他們三代平安。」
柳閣老眼眶微紅，深深叩首：「老臣……謝陛下隆恩！」
「雲國忠。」
老將軍再次跪地。
「晉鎮國大將軍，賜穿麟趾鎧入宮。」趙衍看著他，「北疆的雪，朕記得是你帶人掃的。往後，朕的江山，還要你繼續守著。」
雲國忠重重叩首，甲冑鏗鏘作響：「臣，定不負陛下所託！」
趙衍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。
幾個面色發白的大臣被他目光掃過，幾乎要癱軟在地。
可帝王只是看了一眼，便移開了視線。
隨後轉身，朝後殿走去。
玄黑龍紋袍的下擺拂過金磚，發出輕微的窸窣聲。
那聲音很輕，卻比方才所有的言語都更讓人心悸。
張德全上前一步，拂塵一揚，尖細而悠長的嗓音穿透殿內凝固的空氣：
「退——朝——！」
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屏風後，殿中眾人才敢緩緩起身。
沒有人說話。
沒有人敢說話。
今日的朝堂，死了三個人。
一個被拖出去，一個被點了名，還有一個……
還有一個，此刻正站在角落裡，死死咬住牙關，不敢讓任何人看見自己袖中顫抖的手。
雲國忠捧著聖旨，大步走出金鑾殿。
柳閣老被幾個門生攙扶著，顫巍巍地往外走。
剩下的官員們三三兩兩散去，腳步都比往日快了幾分。
京城東市，一家名為「清韻齋」的茶樓雅間內，茶香裊裊，琴聲悠揚。
一牆之隔，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「砰——！」
一隻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，碎片四濺，滾燙的茶水潑灑在昂貴的織金地毯上，騰起細微的白汽。
那人站在窗前，面色鐵青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肺里的怒火壓下去，卻越壓越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