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吳侍郎。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自殿後傳來。
不高,不怒,卻像一道驚雷,炸響在所有人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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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庸渾身一僵。
那聲音……不可能。
他緩緩轉頭。
龍椅後方的屏風旁,一人緩步走出。
玄黑繡金龍袍,玉冠束髮。
面容比一月前清瘦了些,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,冰冷如霜。
正是失蹤一月有餘的皇帝趙衍。
殿中吸氣聲此起彼伏。
有老臣腿一軟,跪了下去;有年輕官員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;有方才還在猶豫的人,此刻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吳庸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,「撲通」一聲,重重跪在金磚上。
趙衍一步一步走向龍椅。
步伐沉穩,不疾不徐。
龍袍下擺拂過金磚,發出輕微的窸窣聲。
那聲音很輕,可落在吳庸耳中,卻像催命的鼓點。
趙衍坐下。
他俯視著殿中眾人,目光最後落在吳庸身上。
「朕不過離京數日,吳侍郎就如此憂心國事,實乃忠臣。」
聲音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吳庸額頭抵地,冷汗瞬間濕透朝服。
那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,滴在金磚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「陛……陛下……」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「老臣……老臣是擔心陛下安危,擔心國不可一日無君,大昭朝政荒廢……就想……想為君分憂……」
他語無倫次,腦中一片混亂。
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。
鬼手明明說趙衍已死!
那個曾是先帝暗衛首領的人,那個策劃了整場刺殺的人,親口告訴他,趙衍中了淬毒弩箭,和玄一一起墜入萬丈深淵!
他親眼看過那懸崖!
懸崖邊那麼多血,懸崖那麼高,那麼深,雲霧繚繞不見底。
墜下去的人,怎麼可能活著?
可眼前這個人,活生生地坐在龍椅上,正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。
趙衍轉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。
一圈,兩圈,三圈。
這是他不悅時的習慣動作。
「為君分憂?」他輕輕重複,「所以,吳侍郎替朕找好了繼任者?」
「臣不敢!」吳庸重重叩頭,額頭撞在金磚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血絲滲出來,染紅了金磚的縫隙。
「不敢?」趙衍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極淡,只微微勾了勾唇角。
可那雙眼睛裡,卻沒有絲毫溫度。
「朕看吳侍郎敢得很。連殿外那些持刀侍衛,都敢調進內宮了。」
吳庸渾身冰涼。
他悄悄做了個手勢——那是讓親衛動手的信號。
拇指扣住無名指,三短一長。
殿外毫無動靜。
他又做了一次,手指在袖中劇烈顫抖。
依然死寂。
再試第三次時,他的手已經被趙衍的目光定住,再也抬不起來。
趙衍俯身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前排幾位大臣能聽見。
「吳侍郎在等誰?你安排在西側門的那三十人,還是藏在金鑾殿的那十二個死士?」
吳庸猛地抬頭,眼中儘是驚恐。
趙衍怎麼知道?
連具體人數、具體位置,都分毫不差!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