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青看著她真情流露的擔憂和後怕,心裡不免有些訕訕。
她想起那天在懸崖邊,為了逼真,也怕事後被人發現自己沒死,特意灑了不少雞血。
那血淋淋的場面,連她自己看著都心驚,何況是後來趕到的蕭蘿?
沒想到兜兜轉轉,驚險萬分,最後竟還是回到了這京城。
「奴才命大,累郡主擔憂了,是奴才的不是。」她低下頭。
「什麼不是!」蕭蘿抹了抹眼角,又露出笑容,「大難不死必有後福!沒想到你居然跟皇帝表哥在一起,你們都平安無事,真是太好了!老天保佑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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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眼裡是真真切切的歡喜。
蘇青看著那張明媚的臉,緊繃的心弦也不由得稍稍放鬆了些。
至少,在郡主這裡,她可以暫時不用那麼提心弔膽。
隨即她低頭看自己——身上還是那套在山裡摸爬滾打早已髒污不堪的粗布麻服,頭髮也黏膩雜亂,臉上想必更是不堪。
這般模樣躺在人家香閨般的客房裡……
蘇青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,面露難色:
「郡主,奴才……可否容奴才洗漱一番?這般模樣,實在污了郡主的眼,也玷污了這乾淨床鋪。」
蕭蘿一拍腦袋:「哎呀,看我!看你醒來光顧著高興了。」
她站起身來,「其實你睡著的時候,我就叫了伶俐的小廝想來伺候你梳洗更衣,誰知你睡著了防備心還那麼重,碰一下都不行,迷迷糊糊直往床里縮,只好作罷。現在你醒了正好,我馬上讓人抬熱水來。乾淨的衣服都給你備好了,就放在那邊桌上。」
她指了指房間一角的紅木圓桌,上面整齊疊放著一套嶄新的內侍服飾,從裡到外俱全,甚至還有鞋襪。
蕭蘿走到門口吩咐了幾句,很快便有粗使僕婦抬著熱水和浴桶進來,放在屏風後面,又悄無聲息地退下。
「需要我叫人進來伺候你嗎?」蕭蘿貼心地問。蘇青連忙搖頭:「不必勞煩,奴才自己可以。」
蕭蘿瞭然地點點頭。
宮裡的內侍,多半不願讓人見到身體殘缺,她是懂的。
「那行,你慢慢洗,需要什麼就叫人。」
說完,她便體貼地走了出去,還帶上了房門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屏風後熱水氤氳的細微聲響。
蘇青撐著還有些虛軟的身體下床,走到桌邊摸了摸那柔軟的新衣,又看向屏風後升騰的熱氣。
熱氣模糊了銅鏡,也模糊了她眼中複雜的思緒。
她解開髒污的外袍,露出裡面同樣布滿塵土的裡衣,以及那些在逃亡和意外中留下的細微擦傷和淤青。
熱水漫過身體,蘇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連日來的疲憊、驚懼、緊繃,仿佛都隨著這氤氳的熱氣一點點散去。
她靠在浴桶邊緣,閉上眼,任由熱氣蒸騰。
可腦子卻一刻也停不下來。
蕭蘿方才那番話還在耳邊迴響——「沒想到你居然跟皇帝表哥在一起」。
是啊,沒想到。
她自己也沒想到。
本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逃亡,她算好了每一步:假死脫身,趁亂遁走,從此天高海闊。
可偏偏,命運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——她選定的藏身之處,成了帝王和暗衛首領的墜崖之地。
如今,她這個本該「已死」的人,不僅活著回來了,還成了「救駕有功」之人。
蘇青睜開眼,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苦笑了一下。
這叫什麼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