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途蘇青醒過一次。
說是醒,其實也只是意識在黑暗中浮沉了片刻。
額間傳來溫熱的觸感,是柳七將浸過帕子的銅盆端來,擰乾,輕輕覆在她滾燙的額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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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特意交代要照看好您,蘇公公還是安分些。」柳七沒好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手上動作卻輕柔得很。
蘇青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,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。
眼皮又沉了下去,意識重新墜入混沌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,卻也極不安穩。
亂夢紛紜,像被撕碎的絲絹,一片片飄過來又散開。
先是懸崖邊的冷風。她站在那裡,腳下是萬丈深淵,雲霧翻湧。
場景驟然轉換。
是那間柴房,昏暗的油燈下,趙衍坐在木板床邊,深邃的眼眸定定望著她,目光冷得像結了冰。
然後是玄一,站在密林里,渾身浴血,卻依舊挺立如松。
夢境漸漸散了,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。
她沉在那灰白里,不知過了多久,只覺身子一會兒冷一會兒熱,像被拋在浪濤里,浮浮沉沉,沒有著落。
偶爾有聲音飄進來,斷斷續續。
「燒退了些……」是柳七。
「郡主過來了……」另一個陌生的聲音。
「陛下吩咐……」
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,聽不真切。她想睜開眼,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。
直到一股暖洋洋的陽光照在眼皮上。
那光很暖,驅散了夢裡的寒意。
鼻尖嗅到的也不再是柴房的塵土味和血腥氣,而是清雅的薰香,還有乾淨被褥曬過陽光後特有的柔軟氣息。
蘇青掙扎著睜開眼。
入目是淺碧色的鮫綃帳頂,上面繡著纏枝蓮紋,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身上蓋著錦被,被面光滑柔軟,觸手生溫。
這不是陳樾家那間陋室!
她猛地坐起身,動作太急,一陣眩暈襲來。她扶住床沿,等那陣暈眩過去,才抬眼打量四周。
房間寬敞明亮,陳設典雅而不失精巧。
多寶閣上擺著幾件瓷器玉玩,雖不是頂級的珍品,卻也頗有雅趣。
窗前是一張紫檀書案,筆墨紙硯俱全,還攤著一本半開的書。
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小軸,筆意清雋。
這分明是某位貴人的居所。
「小青子?你醒啦!」
蘇青轉頭,只見蕭蘿郡主快步走進來,穿著一身略顯素淨的鵝黃衣裙,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。但細看之下,她眼圈微紅,神色間確有幾分憔悴,像是幾日沒睡好。
蘇青慌忙掀被想要下床行禮:「郡主……」
「快躺著別動!」蕭蘿幾步上前按住她,自己也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,仔細打量著她,「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你可嚇死我了!」
說著,她眼眶又有些發紅,聲音也哽咽起來:
「都怪我,那天要不是我非要去攆那隻兔子,把你一個人丟下,你也不會……不會掉下那懸崖。」
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「當我看到懸崖邊上那些血跡……我以為你……我真是怕極了!不管是你,還是皇帝表哥,你們任何一個出事,我都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