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官職低微,母親患病之事從未張揚,陛下竟連這等微末之事都知曉。
「回陛下,托陛下洪福,請了郎中調養,近日已好多了,只是夜間仍有些咳嗽。」
趙衍點點頭,不再寒暄,直入主題:「你跟蕭硯素來交好,此刻去尋他,讓他設法請太醫院的柳院判過來,不必驚動太多人,就說是你母親急症。讓他們帶兩個可靠的藥童,天亮之前務必到此。」
陳樾心頭一震。
陛下深夜親臨,帶著兩名明顯經歷風霜的隨從,還要秘密請太醫——這絕非尋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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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深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,更明白此時絕非多問之時。
他餘光掃過趙衍身後那兩人,一人身形挺拔卻透著疲憊,另一人灰頭土臉縮在陰影里,看不清面容。
他當即躬身:「微臣遵旨。」
披了件半舊外袍,匆匆從後門消失在夜色中。
屋內一時安靜下來,只聞陳母偶爾的咳嗽聲。
蘇青站在角落,手腳冰涼。
一半是夜寒,另一半是心中忐忑。
她開始覺得頭重腳輕,額角隱隱作痛——連日奔波驚嚇,又吹了夜風,竟又發起熱來。
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。
就在蘇青靠著冰涼的牆壁幾乎要滑坐下去時,院門外傳來有節奏的叩擊聲。
玄一無聲開門,陳樾引著三人快速閃入。
柳院判提著烏木藥箱邁進門檻,身後兩個藥童低眉順眼跟著。
年長的背著半人高的藥箱,年幼的提著銅燈與診包。
他朝趙衍行過禮,便開始處理傷情——帝王肩頭的箭傷、玄一身上新崩裂的刀口,一一仔細查看、換藥。
「陳老夫人那邊還需施針。」柳院判將銀針包遞給小藥童,又吩咐另一人,「你留在此處照看。」
趙衍正披上外袍,餘光瞥見縮在角落的蘇青面泛潮紅,忽然出聲:「你,去瞧瞧他。」
正捧著藥罐的小藥童手一抖,這才看清蜷在陰影里的人竟是舊識。
「柳七?」蘇青昏昏沉沉抬頭,還沒反應過來,已被趙衍一把拽到床沿按坐下。
「燙成這樣!」柳七指尖剛觸到蘇青額頭就變了臉色,從藥箱暗格摸出青玉瓶,「張嘴。」
蘇青本能往後縮,卻被趙衍按住了肩頭:「讓他治。」
那隻手力道不重,卻穩穩壓住了她的慌亂。
「這是退熱的紫雪丹。」柳七將藥丸塞進蘇青口中,又遞上溫水。
喉間漫開的苦澀讓她皺眉,眼前漸漸模糊。
朦朧間聽見柳七在收拾藥箱,絮絮叨叨說著什麼「今夜得守著」「明日再換方子」之類的話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自己沒事,可眼皮越來越沉,最後一絲意識里,只記得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趙衍立在門邊,看著柳七熟練的動作,沉默片刻後開口:「等明日昭陽郡主過來,你們便可回宮。今晚好好看著他。」
「是,陛下。」柳七應聲,手上動作不停。
檐下忽起夜風,吹得燭火搖曳。
玄一無聲出現在廊下,袖口沾著新鮮血跡——方才出去處理痕跡時留下的。
「陛下,該回宮了。」
趙衍最後看了一眼床上蜷縮的身影,那蒼白面容在昏暗燭光里顯得格外脆弱。
「嗯。」
他轉身,踏入夜色。
身後,屋內燭火依舊跳動,柳七守在床邊,時不時伸手探一探蘇青的額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