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媽頓了頓，眼神飄遠，似在回憶。
「是啊，栽培。我和你王叔是在先生五歲的時候調到他身邊的，一開始還會哭會鬧，漸漸變了，他變得沉默寡言，不苟言笑，每天從早學到晚，只為了達到顧老先生的標準，活得就像是小機器人。」
「那後來呢？」
蘇燦燦心底有些不舒服，這種高強度培養方式，應該是按繼承人的標準培養的吧？那顧先生為什麼沒有留在京都發展？
「後來，先生沒有和顧老爺子商量，把高考志願直接填報了安市，當時顧家就像是沒有硝煙的戰場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。臨近報名的時候，先生找到了我和你王叔，問我們要不要一起走。我們當然要跟著，他和顧老先生的關係，不應該是這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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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，那他們和好了，顧先生為什麼還在安市？」蘇燦燦心中疑慮頗深，又不好表現得太急切，害怕王媽以為她在拿顧先生當樂子，琢磨了一下用詞，這才繼續問。
王媽搖了搖頭：「沒有，但是近幾年的關係緩和了些，在過年的時候，先生會回去陪顧老爺子幾天。」
「總有一天，他們會和好的。」
「但願吧。」王媽壓了壓眼角，又逐漸笑了起來。「您都不知道，我知道他要和女孩子領證的時候，激動得一大早就起來準備菜。現在，他終於有個像樣的家了。」
最後這句話，聽得蘇燦燦忍不住淚眼汪汪。
她雖然感覺自己像是寄住在蘇家，可好歹是親爸媽，打心底也是依戀的。
可顧先生不一樣，從小失去親生父母，被爺爺從小嚴厲教導，沒有一點溫情，怕是大半生都是掙扎，痛苦和麻木。
人到哪都是要有家的，沒有家就像是在漂泊。
難怪顧先生這麼執著於孩子。
想到這裡，蘇燦燦頓覺悲傷在心頭凝聚，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王媽沒聽見蘇燦燦的聲音，便轉頭看向她，發現人正悄無聲息抹著眼淚呢！
年輕女孩眼睛一眨，大顆眼淚就往下掉，跟水做的一樣。
「我去拿紙巾。」這陣仗王媽許久未見過了，嚇得她趕緊起身。
過了一會，蘇燦燦接過紙巾擦拭，低聲說話時，嗓子還有些沙啞。
「王媽，您可以別和其他說嗎？」
王媽和她對視，都能看見她眼眶紅艷艷的，美得就像水彩畫一樣。
「我肯定不會向外人說的。」王媽保證一番後，又有些擔心。「夫人，我聽您嗓子好像有點不舒服，要不先進屋喝點水？」
蘇燦燦咽了咽口水，確實感覺有點難受，便一起回了屋內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捧著溫水，眼神開始打量著顧家擺設。
第一次來的時候，她覺得這裡簡約。
今天了解顧先生後，卻感覺這裡沒有家的味道，冷冷清清的。
顧先生都願意讓她在後院種花了，不知道願不願意她裝扮這個家呢？
手機就擺在桌面，伸手就能拿到，她卻遲遲不敢動作。
害怕她的一腔熱情，被顧先生拒絕後，不知如何自處。
她思量之間，時間過得極快。
王叔已經領著十來個人進屋，個個身形高大魁梧，皮膚黃黑油亮，重要的是手裡都提著鋤頭和鏟子，有種農家漢子集體下地幹活的既視感。
「你們這是……」
「家裡的護衛隊，」王叔樂呵呵笑著，「夫人要種花，我就全帶來幫您挖坑了，您只需要動動嘴皮子，其他的交給他們就行，保證指哪挖哪，不到天黑就能幹完。」
蘇燦燦暗自深呼吸，告訴自己要鎮定。
有人幫忙，總比沒人幫好。
她領著人去了後院，一手拿著本子詳細講著，一手比劃著名寬度是多少。
王叔覺得這不夠具體，找了根登山杖交給蘇燦燦，讓她用這個在地上畫。
果然，有了登山杖效率快了許多。
蘇燦燦畫一個框，一個護衛隊成員就開挖，就這麼繞著後院走了一圈，最開始挖的那幾個框，連花都種好了。
她看了看天色，太陽才剛剛降落到西邊，所以，這會溫度還是挺高的。
王叔見蘇燦燦過來，立刻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。
「夫人，您看看這十種款式的鞦韆，您最喜歡哪幾個？確定好了，我再交給設計師細化。」
蘇燦燦滑動著手機屏幕，裡面的鞦韆都是灰色，只有個大致形狀，看起來就是初始的模型。
將所有的圖片看完，發現每一張設計得都不同，蘇燦燦直接選出兩個最複雜的交給王叔。
「就這兩個。」
王叔樂呵呵地應了一聲，繼續去監工。
蘇燦燦在旁邊看了一會，感覺無聊得緊，準備玩一會手機。
可看著這麼熱鬧的場景，又好像看見顧雲景孤零零一個人的畫面，心底湧現出不忍。
她點開了微信，將現場畫面咔咔拍了兩張發送後，又單獨錄了視頻。
蘇燦燦：顧先生，等您回到家後，您就有了後花園。
等了一會，提示音響起。
顧雲景：我要出差一周，家裡有事找王叔。
蘇燦燦：啊，那什麼時候走，要給您收拾行李嗎？
顧雲景：你要說收到。今天就走。公司備有行李。
蘇燦燦：收到……那您什麼時候回來啊……
蘇燦燦看向埋頭苦幹的一群人，忽然感覺這花園種好了也沒有意義了。
顧雲景引用了上面『出差一周』的話，並打了個「？」。
蘇燦燦捏了捏衣角，看著那個問號沒立刻回。
她也覺得自己有點笨笨的，怎麼能問顯而易見的問題呢！
蘇燦燦：顧先生，我想給家裡添點東西，比如小擺件這一類的，可以嗎？
顧雲景：隨意，只要不拆了就行。
蘇燦燦：收到！！！
得償所願將那點感傷直接覆蓋，蘇燦燦抱著手機開心地蹦了起來。
她就知道，顧先生肯定不會拒絕自己的！
榮遠集團辦公室，顧雲景看著那三個感嘆號皺了皺眉。
又將兩人聊天記錄重新翻看兩遍，逐句分析後，終於確認——女孩應該是開心的。
「嘖。」
明明前一秒還不高興，這又突然高興起來，可真善變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