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普通病人。
這五個字卡在沈晚棠的喉嚨里，像一根倒刺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ICU里的動靜越來越大，梁肅從值班室跑過來的時候白大褂都沒來得及系扣子，推門進去之前看了沈晚棠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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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分鐘後，梁肅從裡面出來，臉色不太好。
「腹腔引流管有凝血塊堵塞，引流不暢導致腹腔壓力升高，再加上他剛才情緒波動，縫合處有滲血跡象，需要二次手術清理。」
沈晚棠的手指攥在身側。
「什麼時候做。」
「越快越好，但今天的主刀是胸外的張主任，腹部探查不是他的專長，我已經聯繫了肝膽外科的專家，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到。」
「一個半小時他等不了。」
梁肅的表情繃了一下。
「沈小姐，我知道你著急，但手術需要專業團隊配合，我不能讓一個沒有明確執業資質的人上台。」
沈晚棠走到他面前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「梁主任，他的腹腔壓力還在升，引流不暢超過四十分鐘就會形成包裹性積液，到時候就不是清理那麼簡單了，你等得起一個半小時嗎。」
梁肅的嘴唇抿緊了，沒有接話。
沈晚棠盯著他的眼睛。
「張主任的方案是什麼。」
梁肅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回答了。
「他建議先做穿刺引流緩解壓力，等專家到了再開腹探查。」
「穿刺引流的定位靠什麼。」
「床旁B超。」
「他的縫合處已經在滲血了，你拿B超引導穿刺進去，針頭避得開縫合創面嗎，萬一刺破修補的肝臟組織，出血量會比現在大十倍。」
梁肅的臉色變了。
沈晚棠的語氣沒有一點挑釁的意思，甚至可以說很平靜，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梁肅更難開口反駁。
「那你的建議是什麼。」
「直接開腹，手動清理凝血塊和積液，同時檢查縫合處滲血點，重新加固止血，全程時間不超過四十分鐘。」
梁肅看著她的臉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「沈小姐，你說得對，但你沒有這家醫院的執業許可，我讓你上手術台，出了事，我擔不起這個責任。」
話音剛落，梁肅口袋裡的手機響了。
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，接起電話的時候側了半個身子，聲音放得很低。
「宋會長，您好。」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，沈晚棠聽不見，但她看見梁肅的後背從僵硬慢慢放鬆下來，中間只「嗯」了兩聲，最後說了句「我明白了」，就掛了。
梁肅轉回來的時候，看沈晚棠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，審視沒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，像是如釋重負，又像是被什麼人在背後按著肩膀逼他鬆手。
「沈小姐，你去換手術服吧，三號手術室十五分鐘後準備好。」
沈晚棠沒有追問那通電話的內容，點了一下頭，轉身往更衣室走。
走過陸止淵身邊的時候，她停了一步。
「宋知越的電話，是你安排的。」
陸止淵靠在走廊牆上，手裡拿著手機，屏幕已經息了。
「他是醫學協會會長，有權對會員單位的手術資質做臨時授權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聯繫的他。」
「你跟梁肅說話的時候。」
沈晚棠看著他那張安靜得過分的臉，想說點什麼，但最終只是轉身繼續走。
更衣室的門關上之後，她在儲物櫃前站了幾秒，把手裡的手機放進去，然後開始換衣服，手術帽壓住額前的碎發，口罩拉到鼻樑上方，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刻完成了切換，眼神里所有的尖銳和攻擊性都收了起來，只剩下絕對的冷靜。
她推開手術室的門走進去。
手術室外的觀察走廊里，陸止淵站在玻璃窗前，看著裡面的沈晚棠在無影燈下接過護士遞來的手套，手指一根一根伸進乳膠里，動作熟練到像呼吸一樣自然。
韓恕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，壓低了聲音。
「陸總，陸錦瑤那邊發的視頻已經在幾個名媛群里傳開了，要不要先讓人壓一下。」
陸止淵的目光沒有從玻璃窗上移開。
「她現在在做什麼。」
「視頻里只拍到了車禍現場的急救畫面，配文暗示沈小姐沒有行醫資格，名媛圈那邊已經有人在轉發了。」
陸止淵沉默了幾秒。
「先保她的人，再保她的名。」
韓恕點了一下頭。
「那視頻的事。」
「等她手術做完，自然會有人替她說話。」
韓恕沒有再追問，退後一步，開始在手機上發消息。
玻璃窗內，沈晚棠已經站到了手術台前，無影燈把她的影子壓在腳下，她低頭看著已經被重新消毒鋪巾的手術區域，對身邊的麻醉師鄭喬點了一下頭。
「全麻維持深度夠嗎。」
「夠的，生命體徵平穩。」
「開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