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族會議前兩天，周也行帶著整理好的材料來了別墅。
沈晚棠給她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灰色寬鬆毛衣，頭髮隨便抓了個夾子別在腦後，臉上沒化妝，看起來比外面那個鋒利的陸太年輕了好幾歲。
周也行一進門就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，踢掉高跟鞋，縮進沙發角里。
「累死了。你知道陸家旁支的財務有多亂嗎？光是關聯交易那部分，我助理畫流程圖畫了三頁A3紙。」
沈晚棠從廚房端了兩杯水出來，一杯遞給她，一杯自己捧著坐下。
「精簡版做好了？」
「做好了。」周也行拉開公文包，抽出一隻薄薄的透明文件夾。「六頁紙，核心指向陸庭川在家族發展基金里的三筆違規審批。金額、流向、時間線、審批簽字影印件全齊。」
沈晚棠接過來翻開，一頁一頁看得很慢。
「第二筆和第三筆之間隔了八個月，他換了一家離岸公司接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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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。第一家被風控部內審標記過一次，他臨時換了殼。但法人變更記錄里留了同一個註冊代理人，一查就能串起來。」
「好。這六頁夠了。」沈晚棠合上文件夾，放在膝蓋上。「蔣牧那份呢？」
「完整版在這裡。」周也行又抽出一隻厚得多的牛皮紙信封。「二十三頁，包括大房股權轉移、離岸公司架構圖、資金流轉時間線、陳伯名下房產與大房資金的關聯推導。我把法律風險標註了，紅色部分是目前證據確鑿的，黃色部分需要進一步取證。」
沈晚棠沒急著打開信封，把它擱在茶几上。
「程野的錄音呢？」
「在我手機里。」周也行解鎖手機遞過來。「剪輯完了，總共四分十二秒。陸錦瑤跟趙明赫秘書米藍的通話，裡面提到了陸氏內部醫療投資部的項目競標底價。」
沈晚棠戴上耳機聽了一遍。
錄音里陸錦瑤的聲音跟今天下午喝茶時一模一樣，溫柔柔的，連出賣自家情報的時候都帶著點撒嬌的語調。
「底價我拿到了，你讓趙總那邊報價的時候往上加兩千萬就行，反正止淵哥不會親自盯這種小標的。」
沈晚棠把耳機摘下來。
「時間戳對不對？」
「對。去年十一月十七日晚上九點四十二分，通話時長六分鐘。我截取的是第三分鐘到第七分鐘，前面寒暄和後面掛電話的部分切掉了。」
「音質有沒有處理過？」
「程野過了一遍降噪，沒有動波形結構，法律上能作為證據參考。不過要正式立案的話，還需要通信運營商的記錄佐證。」
沈晚棠把手機還給她，靠回沙發上。
「不需要立案。我只需要這段音頻在家族會議那天，出現在陸錦瑤自己的錄音設備里。」
周也行把手機收回去，盤著腿換了個姿勢。
「技術上怎麼實現？那個貼片是藍牙接收的，你得在三十米範圍內把音頻推送過去。」
「程野說可以做一個信號覆蓋，在貼片接收頻段上推送預設音頻。只要我穿著那條裙子進入會議廳，貼片啟動錄音的時候，程野從外面把那段音頻推進去，它就會被錄入存儲晶片。」
「等於陸錦瑤自己的設備里，存著她出賣陸氏情報的錄音。」
「對。她事後去聽錄音的時候，會發現除了會議內容之外，還多了一段自己的通話。」
周也行用指尖敲了敲沙發扶手。
「那她知道是你乾的。」
「她當然知道。」沈晚棠笑了一下。「但她沒法聲張。因為這個貼片是她違法竊聽我的證據，她要是拿出來說錄音被人做了手腳，等於承認自己在別人衣服里裝了監聽設備。」
「所以她只能吃啞巴虧。」
「不止沈晚棠把那隻深藍色紙袋從沙發另一頭拉過來，擱在兩人中間。」她拿到錄音之後會慌，因為她不知道我手裡還有多少關於她和趙氏的東西。她會急著去找陸衡遠商量對策，而我需要的就是她慌亂之後做出的下一步動作。「
」你在釣她。「
」釣她背後的魚。「
周也行看著她，目光里的表情從欣賞變成了一點擔憂。
」晚棠。「
」嗯？陸錦瑤這邊我不擔心。「周也行收起了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，聲音壓得認真。」我擔心的是陸止淵。「
沈晚棠的手指在紙袋邊緣停住了。
」你住在他的房子裡，用著他的資源，你查陸家旁支的時候他全程沒攔過你一下。「周也行的眼睛盯著她。」你不覺得太順了嗎？「
沈晚棠沒說話。
」一個掌控欲那麼強的人，你在他眼皮底下搞這些動作，他不可能不知道。他不攔你，要麼是覺得你做的事對他有利，要麼是他在等你做完之後，再收網。「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沈晚棠把紙袋放回原位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」我知道。「
」你知道還繼續？「
」周也行，如果我現在連他的態度都不敢試探，那我這個婚白結了。「沈晚棠把水杯擱在茶几上，玻璃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」他放任我動手，我就先動。他要是真的在我背後布了網，我早晚也得碰到邊界。碰到了，才知道他到底要什麼。「
周也行咬了下嘴唇。
」那萬一他要的就是你呢？「
沈晚棠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手指繞著水杯外壁轉了半圈，最終還是沒有接這句話。
」幫我把蔣牧的材料在會議當天下午五點發出去。「她轉了話題，語調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控制感。」精簡版我自己帶進去。程野那邊我今晚聯繫。「
」行。「周也行沒再追問，把公文包整理好拉上拉鏈。」你的排骨呢？說好請我吃的。「
」冰箱裡有半成品，你自己熱。「
」沈晚棠你這個人。「
周也行罵咧咧地站起來往廚房走，沈晚棠靠在沙發上沒動，手指捏著那隻透明文件夾的邊角。
六頁紙，足夠把陸庭川在家族會議上釘死。
但陸三叔那句話還在她耳朵里轉。
」上面有人點了頭。「
上面。
是陸老爺子？
還是陸止淵？
如果真的是他，那他當年十八歲，在她被趕出陸家的那天晚上，到底站在哪裡？
她閉了一下眼睛，把這個念頭按下去。
現在不是想這件事的時候。
先把會議打贏。
真相的事，後面再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