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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三天倒計時

  「錦瑤姐的品味倒是不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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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句話的尾音還沒散乾淨,沈晚棠已經把車開出了商圈地下停車場。

  紙袋擱在副駕駛座上,深藏藍色的真絲面料從袋口露出一角,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緞面光澤。

  她單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從包里摸出耳機,點開周也行的通話。

  「貼片型號查到了嗎?」

  「查到了。」周也行那邊噼里啪啦敲著鍵盤的聲音傳過來。「民用級微型錄音模塊,續航七十二小時,藍牙傳輸,接收端需要在三十米範圍內。換句話說,她得跟你待在同一棟樓里才能實時收音。」

  沈晚棠把車拐上主路,等紅燈的時候瞥了一眼後視鏡。

  「家族會議在老宅開。」

  「對,老宅的客廳和議事廳都在她的接收範圍內。你穿著這條裙子進去,她坐在隔壁廂房就能把你說的每一個字錄下來。」

  「那就讓她錄。」

  周也行的鍵盤聲停了。

  「沈晚棠,你又要搞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把精簡版材料給我的時候,另外再準備一份東西。」沈晚棠的聲音不緊不慢,紅燈跳綠,車子往前滑出去。「我需要一段錄音,內容是陸錦瑤跟二房陸衡遠的通話,關於她向趙氏輸送陸家內部信息的那段。」

  「你手裡有這個?」

  「有一部分。去年十一月,陸錦瑤給趙明赫的秘書打過一通電話,我讓程野截了信號。內容不全,但關鍵詞夠用。」

  周也行沉默了兩秒,然後笑了一聲,笑裡帶著點無奈。

  「你是想在家族會議上,用她自己送來的錄音設備,把她賣情報的證據當著全家人的面放出來。」

  「不是當面放。」沈晚棠把車停進別墅車庫,熄了火,靠在座椅上。「是讓她的錄音設備自己收到這段音頻。她以為她在監聽我,實際上她收到的是我餵給她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那她豈不是自己把證據存進自己的設備里?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周也行在電話那頭吹了聲口哨。

  「沈晚棠,你有時候壞得讓我害怕。」

  「過獎。」她拎起紙袋下車,高跟鞋踩在車庫地面上,回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彈了兩下。「材料兩天內給我,錄音片段我讓程野今晚發你,你幫我剪輯一下時間線,要自然,不能有拼接痕跡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還有別的嗎?」

  「陳伯那份先不動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他還有用。」沈晚棠推開連接車庫和客廳的側門,換了拖鞋往裡走。「一個管家能在陸家干二十年不倒,靠的不是忠心,是他知道太多人的事。我現在把他逼急了,他會縮回大房身後。我需要他站到中間地帶,才方便後面撬嘴。」

  「行,聽你的。」

  「周律師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後天晚上來別墅吃飯,我給你做紅燒排骨。」

  「得了吧,你那廚藝還不如叫外賣。」

  沈晚棠掛了電話,嘴角彎了彎。

  客廳里沒人,韓恕也不在。茶几上放著一隻未開封的快遞盒子,上面貼著她的名字,寄件人一欄空白。

  她把紙袋放在沙發上,拿起那隻盒子看了看。

  沒有品牌標識,純黑色包裝,封口處用了火漆印。

  她用指甲劃開封條,打開盒子。

  裡面是一隻舊式的琺瑯懷表,表蓋上刻著一朵海棠花,花瓣邊緣鍍了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金邊。

  沒有卡片,沒有署名。

  沈晚棠把懷表翻過來,後蓋內側刻了一行極小的字,字跡是手工鏨刻的,筆畫瘦削。

  柔,一九八。

  她的手指收緊了。

  柔。

  姜柔。

  一九八年,她母親二十三歲,還沒有嫁進陸家,還沒有生下她。

  這隻懷表是誰送來的?

  沈晚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手指的關節隱隱發酸。

  她把懷表放回盒子裡,合上蓋子,整齊地放在茶几邊角。

  然後她拿起手機,翻到韓恕的號碼,按了撥出。

  「韓恕,今天下午有快遞送到別墅,你簽收的?」

  「是。下午兩點四十分,快遞員送到門房。」

  「寄件信息查得到嗎?」

  「物流單號是虛擬號段,付款方式是現金代付,發件網點在B城西郊。」

  B城。她母親去世前最後住的城市。

  「還有別的嗎?」

  「沒有了,陸太。」

  沈晚棠掛掉電話,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。

  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,客廳的燈是感應式的,察覺到光線變化自動亮了起來,把她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白牆上。

  她盯著那隻盒子,子靜地擱在茶几上,像一塊從過去掉出來的碎片。

  一九八年。

  那時候她還不存在。

  她母親還年輕,還沒有被卷進陸家的漩渦里。

  誰會在這個時候,把這樣一件東西送到她手上?

  大門的電子鎖響了一聲。

  沈晚棠沒動,也沒回頭,聽見皮鞋踩在玄關地板上的聲音,然後是外套掛上衣架的輕微摩擦。

  腳步聲走到客廳邊緣停住了。

  「回來了?」她的聲音很平,目光還落在那隻盒子上。

  陸止淵站在沙發後面,視線越過她肩頭,落在茶几上那隻黑色盒子和旁邊的深藍紙袋上。

  「錦瑤送的?」

  他問的是紙袋。

  「嗯。一條裙子。」沈晚棠往椅背上靠了靠,手指搭在扶手邊緣。「內襯裡縫了錄音貼片,你要不要猜她想錄什麼?」

  陸止淵繞過沙發走到她側面,沒有坐下,站著低頭看她。

  「你打算怎麼處理?」

  「已經處理好了。」

  他沒再問。

  目光從紙袋移到旁邊的黑色盒子上,微停了停。

  「這個呢?」

  沈晚棠抬起頭看他,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。

  「今天下午收到的。沒有寄件人,裡面是一隻懷表。」

  她把盒子推向他的方向。

  「上面刻了我媽的名字。」

  陸止淵的手沒有馬上去拿,他只是看著盒子,沉默了幾秒,才伸手打開蓋子。

  琺瑯表蓋上的海棠花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他把懷表翻到背面,看見了那行鏨刻的字。

  然後他把懷表放回去,合上盒蓋。

  「B城寄來的?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這種琺瑯工藝,B城老區只有一家作坊能做。」他在她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來,身體微前傾,手肘擱在膝蓋上。「九八年的東西,保存狀態很好,一直有人養護。」

  沈晚棠盯著他的臉。

  「你見過這隻表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你怎麼知道是B城的工藝?」

  陸止淵抬起眼看她,燈光把他的瞳色映成很淡的琥珀。

  「你母親的舊物我查過。」

  這句話說得很輕,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事實。

  沈晚棠的指甲扣進了扶手的皮面里。

  「你查我母親的舊物做什麼?」

  他沒有迴避她的目光。

  「保護你的前提,是知道誰可能會傷害你。」

  「所以你連我母親生前用過什麼東西都查了。」

  「不是所有。只是跟陸家有關的部分。」

  沈晚棠把視線移開,重新看向茶几上的盒子,嘴角繃成了一條線。

  「陸止淵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才能給我一句實話?」

  他沒有立刻回答,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鳴。

  「三天後,」他站起來,手指在經過她椅背時停了一下,沒有碰到她的肩膀。「家族會議結束之後,有些事我可以告訴你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是會議之後?」

  「因為會議上你需要清醒。」

  他往樓梯的方向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側過半張臉。

  「懷表的事我會讓人查。你先別自己動。」

  沈晚棠沒應聲。

  他的腳步聲上了樓,二樓某扇門開了又關。

  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,把那隻懷表重新拿出來,放在掌心裡。

  表殼的金屬被她的體溫捂熱了,海棠花的紋路壓著她的掌紋。

  一九九八年的姜柔,二十三歲,在B城。

  那時候她在做什麼?跟誰在一起?為什麼六年之後會帶著一個孩子嫁進陸家?

  沈晚棠把懷表貼在胸口按了按,然後放回盒子裡,起身上樓。

  經過二樓書房的時候,她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。

  銅色鎖扣的抽屜還在裡面。

  三天。

  她把視線收回來,繼續往三樓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