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0章 第一份舊帳

  家族會議前一天,沈晚棠收到了第二隻沒有寄件人的快遞。

  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超讚

  這次不是火漆封口的黑盒子,是一隻普通的牛皮紙信封,塞得鼓鼓囊囊,貼著本市同城速遞的面單,寄件地址寫的是A城濱河路107號。

  她坐在客廳里拆開信封的時候,晨光從落地窗斜進來,把她手背上的細絨毛照得發亮。

  裡面是一沓複印件,紙張泛黃,邊緣有複印時歪斜留下的黑邊。

  她翻開第一頁,動作慢了下來。

  A城中心醫院住院病歷,患者姓名:姜柔,入院時間:2005年3月14日。

  那是她母親去世前八個月。

  沈晚棠一頁一頁地翻,手指在紙面上滑過去,指腹感受著油墨的凹凸。入院記錄,體格檢查,既往病史,用藥方案,每一頁都在,唯獨到了第四頁和第五頁之間,紙張序號從04直接跳到了07。

  中間三頁被人抽掉了。

  她把所有複印件攤在茶几上,按順序排好,缺頁的位置空出一截桌面,像一排牙齒里豁了個口子。

  手機響了,是周也行。

  「材料蔣牧收到了,他說時間線沒問題,隨時可以發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沈晚棠的目光還落在那截空白上。「周也行,你幫我查個地址,濱河路107號。」

  「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今天早上收到一份匿名快遞,是我媽住院時的病歷複印件,有幾頁被人撕了。寄件地址我懷疑是陸家的舊倉庫。」

  周也行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
  「你確定?濱河路那一片早就拆了大半,剩下的老房子基本都是陸家名下的儲物倉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要去看。」

  「你一個人去?」

  「先去看地方,不一定進去。」

  「沈晚棠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明天就是家族會議。你現在跑去查這個,萬一有人故意調虎離山呢?」

  沈晚棠把病歷複印件收回信封里,塞進自己的包。

  「調虎離山也得有虎可調。我就去看一眼,兩個小時內回來。」

  「那你到了給我發定位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她掛了電話,換了一雙平底鞋出門。

  濱河路在A城老城區的東南角,十年前是陸家早期置業的倉儲區,後來周邊開發,大部分地塊被轉手賣了,剩下幾棟沒拆的磚樓掛著陸氏物業的鐵皮牌子,鎖著門,長年沒人進出。

  107號是最裡面一棟,兩層磚混結構,窗戶用鐵皮封了,外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。

  沈晚棠把車停在巷口,走過去的時候注意到鐵門上的鎖是新換的,鎖孔里沒有鏽跡。

  她從包里摸出一把萬能鑰匙,這是程野上個月給她的,說能開A城百分之七十的民用掛鎖。

  鎖芯轉了兩圈,咔噠一聲彈開。

  裡面的空氣帶著潮氣和舊紙箱發霉的味道,地上落了一層灰,但靠牆的一排鐵架子上擺著幾隻塑料整理箱,表面擦得乾淨淨。

  有人定期來過。

  沈晚棠打開手機電筒,光柱掃過牆角,落在最裡面一隻深灰色的行李箱上。

  她認得那隻箱子。

  那是她十五歲被趕出陸家時帶走的行李箱,左側輪子壞了一個,箱體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,是被人從二樓扔下來時磕在台階上留下的。

  她蹲下去,手指摸到那道劃痕的凹槽,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。

  箱子沒上鎖,拉鏈拉開,裡面疊著幾件舊衣服,是她母親的,棉麻質地,洗得發白,疊得整齊齊。

  但順序不對。

  她記得自己當年往箱子裡塞東西時是亂塞的,衣服和書和相框混在一起,因為來不及收拾,管家催得急。

  現在這些衣服被人重新疊過,按顏色深淺排列,書和相框都不見了。

  有人翻過這隻箱子,而且不止翻過一次。

  沈晚棠把衣服一件拿出來放在地上,摸到箱底的時候,指尖碰到了一張硬紙片。

  她抽出來,借著手機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
  一張簽收單,格式是陸家內部物資調撥用的老式三聯單,最上面蓋著陸家管事的紅章,簽收人一欄寫著兩個字:陳伯。

  日期是2019年4月3日,也就是她被趕走後的第三天。

  簽收物品欄寫著:姜柔女士遺物一箱,含衣物若干,首飾盒一隻,信件若干。

  信件若干。

  沈晚棠盯著這四個字,把簽收單翻到背面,空白的,沒有更多信息。

  她掏出手機拍照,連拍了三張,確保簽收單正反面和箱子內部的狀態都記錄清楚。

  正要站起來的時候,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
  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面合上了,緊接著是鏈條穿過門把手的嘩啦聲,然後是一把鎖扣緊的咔嗒。

  沈晚棠直起身,轉頭看向門的方向。

  光線一下子暗了大半,只剩她手機電筒那一束白光打在牆面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長。

  她快步走到門邊,推了一下,鐵門紋絲不動,外面鎖得死的。

  手機信號,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,左上角的格數從三格變成一格,又在她眼前跳成了無服務。

  有人在外面架了屏蔽器。

  沈晚棠靠在鐵門上,後腦勺貼著冰涼的鐵皮,呼吸很平穩,心跳也沒有加快。

  不是要殺她。

  如果要殺她,不會選這種地方,不會用鎖門這種方式,更不會提前把病歷寄給她當誘餌再鎖她進來。

  這是恐嚇。

  她把手機電筒關了,讓自己適應黑暗中僅有的光線。鐵皮封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幾絲灰白色的天光,足夠她辨認空間輪廓。

  信號斷之前,她還來得及做一件事。

  沈晚棠打開手機,趁著最後一格信號還沒跳掉的那幾秒,把定位發了出去。

  接收人是陸止淵。

  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的瞬間,信號徹底斷了。

  她把手機收回口袋裡,靠著鐵門坐下來,把簽收單折好貼身放著。

  倉庫里很安靜,能聽見外面風吹過鐵皮屋頂的嗡聲。

  她抬頭看著黑暗中那隻灰色的行李箱,箱蓋敞開著,母親的舊衣服鋪在地上。

  十五歲那年,她拎著這隻箱子走出陸家大門,左手拖著壞了輪子的箱子,右手攥著三千塊錢,身後沒有一個人追出來。

  現在她又坐在這隻箱子旁邊了。

  沈晚棠把膝蓋收攏,手肘擱在膝蓋上,下巴抵著手背。

  來吧,她想看誰先沉不住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