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止淵那條消息她沒回，一直到第二天下午。
不是在賭氣，是沒想好怎麼接。
她在客廳里看周也行發來的材料初稿時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不是陸止淵。
陸錦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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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措辭客氣得挑不出毛病：晚棠，下午有空嗎？好久沒見你了，想約你喝杯茶敘舊，我知道一家新開的茶室環境不錯。
沈晚棠把手機放在膝蓋上，盯著屏幕看了五秒。
然後她回了一個字：好。
茶室在城東商圈的頂層，落地窗外能看見半個A城的天際線。
陸錦瑤已經到了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擺了一套白瓷茶具，正往杯子裡倒水。
看見沈晚棠進來，她站起身，臉上漾開一個笑。
「晚棠，這邊坐。」
沈晚棠走過去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陸錦瑤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針織裙，頭髮攏在耳後，妝容淡得恰到好處，整個人看起來溫潤無害。
「你氣色不錯。」陸錦瑤替她倒了杯茶推過來。「比前天在老宅看到你的時候好多了。」
「家宴嘛，氣氛在那擺著，誰的氣色能好。」沈晚棠接過茶杯，沒急著喝，擱在手邊。
「可不是。」陸錦瑤輕笑了一聲，手指摩挲著杯壁。「三叔說話一向不過腦子，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我沒往心裡去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陸錦瑤抿了口茶，視線從杯沿上方看過來，語氣像是隨口一問。「你這五年都在外面？一個人也挺不容易的。」
沈晚棠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慢悠悠地轉著腕上的細鏈。
「嗯，在外面待著。」
「在哪個城市？」
「到處跑。」
「做什麼工作呀？」
沈晚棠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淺。
「什麼都做過。當過翻譯，做過代購，在朋友的公司幫過忙。沒什么正經的。」
陸錦瑤眼底閃了一下，很快又收回去，語氣里多了兩分同情。
「辛苦了，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漂著，又沒有家裡人幫襯。」
「習慣了。」沈晚棠端起茶喝了一口，表情是那種經歷過事之後輕描淡寫的樣子。「倒是你，這幾年過得不錯吧？上次看新聞說你參加了那個慈善晚宴。」
「那都是家裡安排的。」陸錦瑤擺了擺手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拉近距離。「晚棠，我跟你說實話。你回來的事，家裡人說什麼的都有。我是覺得，不管當年怎麼回事，你現在既然已經跟止淵哥領了證，那就是一家人了，我該站在你這邊。」
沈晚棠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陸錦瑤像是被她這道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，笑著又補了一句。
「真的。我知道你可能不信，畢竟咱們以前接觸也不多。但我是真心想幫你。」
「幫我什麼？」
「家族會議的事。」陸錦瑤放下茶杯，聲音更低了些。「老宅那邊的意思你也知道，他們想讓你給個說法。我提前跟你透個底，大伯那邊可能會翻舊帳，說你當年離開是因為你媽的事牽連了陸家聲譽。」
沈晚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。
「我媽的事？」
「對。」陸錦瑤觀察著她的反應。「你知道的，大伯這個人嘴上沒把門。」
「他想說就讓他說。」沈晚棠把茶杯擱下，語調沒什麼起伏。「我媽嫁進陸家那幾年，做過什麼沒做過什麼，帳本清楚楚。」
陸錦瑤的嘴角彎了彎，像是鬆了口氣。
「那就好。對了，後天會議你打算穿什麼？」
「還沒想。」
「我正好前幾天收了一條新的長裙，顏色跟你很配。」陸錦瑤從旁邊椅子上拿起一隻精緻的紙袋遞過來。「你試看，不喜歡就算了，千萬別勉強。」
沈晚棠接過紙袋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深藏藍色的真絲面料，做工精細，牌子是A城本地的設計師品牌。
「錦瑤，太客氣了。」
「一家人別說兩家話。」陸錦瑤笑著站起來。「我還有個約，先走了。後天見？」
「後天見。」
陸錦瑤走了之後，沈晚棠一個人坐了五分鐘。
她把紙袋打開，把裙子拿出來攤在桌面上，手指沿著裙擺的內襯慢慢摸過去。
在腰線的位置，指腹觸到了一個硬點。
不大，貼在內襯和面料的夾層里，如果不刻意去摸根本發現不了。
她把那個硬點用指甲挑出來。
一片米粒大小的貼片，銀灰色，背面有微型觸點。
錄音貼片。
沈晚棠把貼片放在茶碟里，拿起手機拍了張照。
然後她給周也行發了條消息。
【錦瑤送了我一條裙子，內襯裡有東西。幫我查一下這個型號的錄音貼片供貨商。】
周也行的回覆來得很快。
【什麼玩意兒？發照片。】
沈晚棠把照片發過去。
十幾秒後周也行回了一連串字。
【操。這麼快就動手了？你穿上去開會，她那邊就能收到全程錄音。】
【我沒打算穿。】
【那你打算怎麼辦？】
沈晚棠把貼片重新放回裙子內襯裡，疊好，裝進紙袋。
她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完最後一口，站起來拎著紙袋往外走。
手機里打了一行字發給周也行。
【她給我的東西，我會還回去的。不過不是現在。】
走出茶室的時候，電梯口的鏡子裡映出她的臉。
嘴角還掛著那點從下午一直沒收的笑。
陸錦瑤想聽她在家族會議上說什麼，她就讓她聽。
只不過到時候錄到的內容，可能不是陸錦瑤想要的那種。
電梯門關上之前，她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紙袋。
深藏藍色。
「錦瑤姐的品味倒是不錯。」
她把紙袋換了只手拎著，嘴裡這句話輕飄飄的，像是在夸，又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