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想要的結果,不需要你幫我安排。」
這句話說出口之後,車裡再沒有人開口,一直到別墅門口。
沈晚棠下車時沒回頭,高跟鞋踩上台階的節奏比去時快了半拍。
進門之後她換了衣服,拿了包,從車庫開走那輛備用的灰色SUV。
周也行發來的定位在城南一家日料店的包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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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門進去的時候,周也行正拿筷子戳著一顆魚子軍艦卷,看見她就把筷子一擱。
「臉色怎麼這麼難看?」
沈晚棠拉開椅子坐下,把包放在旁邊,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才開口。
「陸三叔說,當年讓我走的人不是旁支做主。」
周也行靠回椅背,表情從擔心轉成了凝重。
「他原話怎麼說的?」
「說上面有人點了頭。」
「上面。」周也行把這兩個字咂了一遍。「他指的是陸老爺子,還是……」
「不知道。我問了陸止淵,他沒認,也沒否認。」
沈晚棠把水杯放下,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下。
「算了,這件事急不來。你東西帶了沒有?」
周也行從旁邊座位上拎起一隻公文包,打開拉鏈,從裡面抽出三份文件夾,按顏色排在桌面上。
「藍色這份,是陸家旁支近五年的股權轉移記錄,裡面有三筆走的是關聯交易通道,接盤方是大房陸明驍名下的離岸公司。」
她翻開第一頁給沈晚棠看。
「紅色這份,是陳伯名下的房產清單。一個月薪兩萬的管家,名下有四套房產,其中兩套在A城核心區,總市值超過一千八百萬。資金來源全部走的現金流,沒有正式的收入證明。」
沈晚棠拿過紅色文件夾翻了兩頁,嘴角彎了一下。
「第三份呢?」
「黃色這份比較敏感。」周也行壓低了聲音。「是陸氏家族發展基金近三年的出入帳目,有幾筆補貼款項的審批簽字人是陸庭川,但資金流向跟公示的用途對不上。金額不算大,加起來大概八千萬。」
沈晚棠把三份文件都合上,手指點在藍色那份封面上。
「這些夠三天後用了。」
「夠是夠。」周也行拿起筷子又放下,兩條腿盤在椅子上。「但你動手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,這些東西如果直接甩到家族會議上,陸庭川會跳腳,老爺子會護短,你可能反而變成攪局的那個人。」
「我沒說要在會議上用。」
「那你要怎麼?」
沈晚棠從包里拿出手機,翻出一個聯繫人遞過去給周也行看。
屏幕上是一個備註名:蔣牧。
周也行認出來了。
「那個財經記者?上次寫陸氏內部管理層矛盾那篇稿子的?」
「對。」沈晚棠把手機收回來。「我需要兩套材料。一套精簡版的,三天後家族會議上用,只點名大房的基金問題,不涉及陳伯,不涉及股權轉移。」
「另一套呢?」
「另一套完整版,給蔣牧。時間線整理好,人物關係理清楚,他什麼時候發我不管,但東西得先到他手裡。」
周也行沉默了幾秒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「你是想讓陸庭川在會議上鬧起來,然後再從外部媒體捅他一刀。」
「不是捅刀。」沈晚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「是讓他知道,我手裡的東西遠比他以為的多。他在會議上跳得越高,外面的報導出來之後他摔得越狠。」
「好。」周也行把文件夾收回公文包里。「材料我兩天內整理好,你注意別讓陸家那邊的人提前截到風。」
她拉好拉鏈,抬頭看著沈晚棠,猶豫了一下。
「還有件事我想問你。」
「問。」
「你嫁給陸止淵,到底是不是只為了復仇?」
沈晚棠的動作停了。
她拿著杯子的手懸在半空,目光從周也行臉上移開,落在桌面那盤沒人動的刺身上。
包間裡很安靜,隔壁有人在笑,聲音隔著牆壁傳過來,模糊不清。
「我只是要把當年沒能抓住的東西,全都抓回來。」
周也行看著她的表情,沒有追問。
她認識沈晚棠七年了,從她一個人提著壞了輪子的行李箱出現在另一座城市的急診室開始。
那時候沈晚棠十七歲,沒有錢,沒有身份,但眼睛裡的東西比現在還要硬。
她知道沈晚棠說的「抓回來」三個字裡面,不只是房子和名分。
「行,我不問了。」周也行站起來把包挎上肩。「材料的事你放心,法律口子我給你堵好,不管你怎麼打,不能讓人拿程序正義說事。」
沈晚棠也站起來,把外套披上。
「周律師。」
「幹嘛?」
「謝了。」
周也行撇了撇嘴,推開包間門往外走。
「謝什麼謝,回頭請我吃頓貴的。」
沈晚棠跟在後面出去,站在餐廳門口,夜風吹過來帶著點秋天的涼意。
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,消息列表最上面是陸止淵發來的一條。
時間是二十分鐘前。
【家宴上三叔的話,我會處理。】
沈晚棠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,沒有回覆。
她把手機息屏,攥在手裡。
他說他會處理。
但當年那個讓她走的決定,他到現在也沒給她一個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