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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:婆婆要來審媳婦

  「後天?」

  蘇念念接過信紙,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邊角。

  信是陸母親手寫的,字跡端正有力。前面問了陸硯深的工作和傷勢,最後才提到要來家屬院住一陣,看看兒子新娶的媳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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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短短几行,沒有一句重話。

  蘇念念卻看得心裡發沉。

  陸家在省城。陸父曾在機關工作,陸母也是幹部家庭出身,平日穿戴談吐都極講究。姑媽領她去相親前便說過,陸家原先沒有看上這門親事。

  若非陸硯深自己堅持,這樁婚事未必能成。

  「她知道你受傷了嗎?」蘇念念抬頭問道。

  陸硯深把信收回信封,語氣平靜:「信是幾日前寄出的,她還不知道這次任務。過來大概只是想看看家裡的情況,你不用多想。」

  「她以前是不是反對你娶我?」

  蘇念念問得直接,目光卻落到了地上。

  陸硯深沒有馬上回答。

  這一點停頓已經給了答案。

  蘇念念攥住衣角:「你不用瞞我。陸家條件好,你又是副團長,原本能找一個工作體面、家裡也好的姑娘。她聽說我沒爹沒娘,還在姑媽家寄住,自然會擔心。」

  陸硯深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她擔心她的,你嫁的是我。日子也是我們兩個人過,旁人的看法進不了這道院門。」

  「她是你母親,怎麼能算旁人?」

  蘇念念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我不想讓你夾在中間。她養你這麼大,若因為我和你鬧得不痛快,我心裡也不會好受。」

  陸硯深看著她垂下的眼睫,知道她又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。

  「我母親講規矩,脾氣確實嚴些。她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人。你照常過日子,不必為了迎合她改自己。」

  蘇念念點了點頭,心裡的緊張卻沒有散去。

  下午,陸硯深被營區叫去補一份任務報告。出門前,他把家裡的糧票和錢都放到桌上,免得蘇念念為了招待母親捨不得花。

  他前腳剛走,蘇念念便去了趙大嫂家。

  趙大嫂正坐在院裡摘豆角,聽說陸母要來,手裡的豆角啪地斷成兩截。

  「你婆真要來?老陸剛結婚沒多久,她便從省城趕過來,怕是專門來看你的。」

  蘇念念在小板凳上坐下,神情不安:「趙大嫂,你見過她嗎?陸硯深只說她規矩多,沒告訴我該注意什麼。」

  趙大嫂往院門口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俺沒見過,可院裡老嫂子知道一些。老陸以前有過幾個相親對象,全是家裡安排的。聽說你婆一個都沒看上,嫌這個做事浮躁,嫌那個不懂禮數。省城大院裡的人見識多,挑媳婦也細。」

  蘇念念的心又往下沉了沉。

  「我不會做多少菜,家裡也收拾得普通。她要是問我工作,我連正式工作都沒有。」

  趙大嫂見她臉色發白,趕緊將豆角放進竹筐。

  「俺告訴你這些,是讓你心裡有數,沒讓你先把自己嚇倒。老陸挑中你,自有他的道理。你婆再厲害,也不能把領了證的兒媳婦趕出門。」

  「可我總得讓她看得順眼些。」

  蘇念念環顧趙家的廚房,認真問道:「趙大嫂,省城人愛吃什麼菜?她坐長途火車過來,肯定累。我想燉只雞,再做一盤糖醋排骨。可糖醋汁怎麼調,我還不會。」

  趙大嫂愣了愣。

  「你要學糖醋排骨?」

  「嗯。陸硯深說過,他母親喜歡酸甜口。」

  趙大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
  蘇念念怕婆婆,卻沒有想著躲。她第一反應是學菜、收拾屋子,盡力讓長輩住得舒服。

  這麼軟和懂事的姑娘,若陸母還不滿意,那眼光才真有問題。

  「行,俺教你。剛好老趙前些天換了半斤排骨,咱們先練一回。不過糖金貴,你得看準火候,燒糊了可心疼。」

  兩個人進了廚房。

  趙大嫂一邊切排骨,一邊教她用醬油上色。蘇念念守在灶邊,連放幾勺醋都記在了舊本子上。

  第一鍋糖放早了,鍋底發苦。

  蘇念念嘗了一小塊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
  趙大嫂安慰道:「頭一次能做熟就不錯。晚上俺們再試,少放些火,等排骨快收汁時再加糖。」

  「肉票不夠了。」

  蘇念念看著盤裡發黑的排骨,心疼得厲害。

  「我明天去供銷社問問。若沒有排骨,便換條魚。她第一次來,我不能讓她吃糊掉的東西。」

  院外傳來一聲嗤笑。

  王翠花拎著菜籃子經過,聽見兩人的話,腳步停在籬笆邊。

  「副團長的母親要來了?那可是省城幹部家的夫人,眼界高得很。蘇念念,你光會炒兩個菜有什麼用,人家挑的是兒媳婦,又不是炊事員。」

  趙大嫂沉下臉:「上回造謠的事還沒找你算帳,你今日又往這裡湊。老周沒警告你管好嘴?」

  提到丈夫,王翠花神色有些發虛。

  前線謠言鬧開後,老周被後勤指導員叫去問了話。回家將她罵了一頓,勒令她再敢拿任務亂說,便把她送回老家。

  可她看到蘇念念還是忍不住嫉妒。

  一個沒依沒靠的孤女,剛進院便住上副團家的院子,男人還護得像眼珠子。如今連省城婆婆都要親自過來,她倒想看看這份福氣能撐多久。

  王翠花撇了撇嘴:「俺說的也是實話。陸家那種門第,找個醫生老師都不難。她連飯都剛學會做,婆婆來了若看不順眼,院裡的人可幫不上忙。」

  蘇念念從灶前站起來。

  她沒有躲到趙大嫂身後,只平靜看著王翠花。

  「婆婆喜不喜歡我,是我們家的事。你若真閒得慌,先把上回欠院裡嫂子的道歉補上。陸硯深平安回來了,你編的那些話也該說清楚。」

  王翠花沒想到她會當面提起,臉上掛不住。

  「俺都說了是聽岔了。你男人不是好好回來了嗎,還揪著不放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出去執行任務的人不只他一個。你嚇到的也不只我。」

  蘇念念語氣仍輕,態度卻沒有退讓。

  「你若不願道歉,以後也別到我面前指點家裡的事。我的婆婆再挑剔,也輪不到你替她開口。」

  趙大嫂聽得心裡痛快,抬手將院門一關。

  「聽見沒有?弟妹脾氣好,不等於誰都能踩兩腳。你再不走,俺就去後勤處找老周,讓他親自來接你。」

  門板差點碰到王翠花的鼻尖。

  她氣得臉色鐵青,偏偏不敢再鬧,只能拎著菜籃子離開。

  走出幾步,她回頭盯著緊閉的院門,心裡冷笑。

  現在嘴硬有什麼用?

  等省城來的婆婆進門,挑出一堆毛病,蘇念念自然會知道什麼叫高攀。

  院裡,趙大嫂沖蘇念念豎起大拇指。

  「這話說得好。你看,你連王翠花都能頂回去,還怕什麼婆婆?」

  蘇念念重新坐回灶邊,望著那盤燒苦的排骨。

  「王翠花存心欺負人,我知道該怎麼回。婆婆是長輩,又是陸硯深的母親,我怕自己一句話說不好,讓他難做。」

  傍晚回家後,她將床單拆下來洗了一遍,又擦淨柜子上的灰。陸硯深回來時,院裡晾滿了洗淨的被面,廚房還堆著從趙大嫂家借來的碗碟。

  男人站在門口,眉心越皺越緊。

  「這些東西明天都還回去。家裡平常什麼樣,母親來了便什麼樣。你不用忙成這樣。」

  蘇念念正踩在凳子上擦窗框,聞言回頭:「她後天便到,屋裡總要收拾乾淨。你別管,我心裡有數。」

  陸硯深伸手扶住凳子,防止她摔下來。

  「你從下午忙到現在,晚飯吃了嗎?」

  蘇念念動作一頓。

  她只顧著學菜和洗床單,早把晚飯忘了。

  陸硯深一看她的神色便知道答案,臉色沉了幾分。

  「下來。」

  蘇念念乖乖下了凳子。

  男人用右手將抹布拿走,語氣不重,卻透著不容反駁。

  「今晚不准再收拾。先吃飯,然後睡覺。母親若來一趟便把你累病,我會讓她當天坐車回去。」

  蘇念念抬頭看他:「你不能這麼說。她大老遠來看我們,哪能當天趕人?」

  「那你便聽話。」

  陸硯深將人按到桌邊坐好,轉身進廚房熱飯。

  蘇念念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稍安了些。

  可夜裡躺到床上,她翻了一個身,又悄悄睜開眼。

  後天。

  只剩一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