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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:她哭著撲過去,他接住了

  陸硯深回到堂屋時,蘇念念已經下了床。

  她套上布鞋,站在煤油燈旁邊,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拿了條干毛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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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男人在門口停住腳。

  他用冷水胡亂洗了把臉,泥痕去了大半,露出底下一道淺淺的擦傷。手上的污漬也沖了沖,指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淨的暗色。

  他看見她站在屋裡等他,微微擰了下眉。

  "讓你睡回去。"

  蘇念念沒動。

  她捏著毛巾,目光從他臉上的擦傷移到領口的污漬,再移到他明顯瘦削的下頜線。

  七天不見,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。

  "你瘦了。"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  陸硯深抬手接過她手裡的毛巾,隨意擦了兩下脖子:"路上沒怎麼吃東西,明天補回來。你先——"

  "陸硯深。"

  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
  聲音發顫,帶著壓了七天的委屈和後怕。

  男人擦臉的動作停了。

  蘇念念站在原地,仰頭看著他。煤油燈的光映在她眼底,那雙眼睛裡水光一片,淚珠在眼眶裡打轉,隨時要掉下來。

  嘴唇抿得緊緊的,下巴卻在抖。

  陸硯深握著毛巾的手收緊了。

  她沒有哭出來。她在忍。

  像這七天裡每一個夜晚一樣,咬著牙忍。

  "七天。"蘇念念的聲音終於碎了,"你說幾天就回來……我數著的……七天了……"

  第一滴眼淚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。

  然後是第二滴,第三滴。

  她根本止不住。

  蘇念念抬手去擦,越擦越多,視線模糊成一片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只發出斷斷續續的抽噎。

  陸硯深站在一步之外,手垂在身側,指節攥得發白。

  他想說"我提前回不來",想說"任務有變",想說很多合理的解釋。

  可看著她哭成這樣,那些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  下一秒,蘇念念沖了過來。

  沒有猶豫,沒有停頓。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著,直直撞進他懷裡。

  額頭磕在他胸膛上,手攥住他的衣襟,攥得死緊。

  陸硯深被她撞得後退半步,背脊撞上門框。

  鈍響。

  他沒有吭聲。

  雙臂幾乎是本能地合攏,將那個小小的身體緊緊箍住。

  一隻手扣在她後腦,另一隻手橫過她的背,收得用力。

  太用力了。

  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。

  蘇念念埋在他胸口哭,哭得渾身發抖。聲音悶在他軍裝里,斷斷續續地往外漏。

  "你騙人……"

  她抬手砸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
  力道輕得像撓痒痒。

  "你說會回來……我等了七天……七天你知不知道……"

  又一拳。

  "王翠花說前面有人傷了……我不知道是不是你……"

  第三拳。

  "你連一句話都遞不回來……我以為……"

  她沒說下去。

  陸硯深收緊手臂,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裡。

  下巴抵在她頭頂,胸腔震動了一下。

  "回來了。"

  嗓音低啞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蘇念念哭得更凶了。

  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發白,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來。

  眼淚把他軍裝前襟洇濕了一片。

  陸硯深的手覆在她後腦勺上,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。動作笨拙,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
  "別哭了。"

  蘇念念不理他。

  "對不起。"

  這兩個字從他嗓子裡擠出來時,幾乎沒有聲音。

  蘇念念的哭聲頓了一下。

  她慢慢抬起臉,淚痕糊了滿臉,鼻尖紅紅的,眼睫毛濕成一簇一簇。

  陸硯深低頭看她。

  燈光下,男人的眼底有一層極淡的紅。

  不是哭。是熬了太多天沒合眼,血絲爬滿了眼白。

  可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,裡面全是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
  很深。

  很沉。

  像他藏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拿出來過的什麼。

  "你說什麼?"蘇念念聲音還在抖。

  陸硯深抬手,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。

  指腹粗糙,蹭過她臉頰時帶著輕微的刺痛。

  "說對不起。"他的聲音啞得像含了砂礫,"讓你擔心了。"

  蘇念念愣住了。

  她認識陸硯深這些日子以來,從沒聽他說過這三個字。

  他可以沉默,可以皺眉,可以用行動把一切安排妥當。

  但他從不解釋,更不會道歉。

  因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
  可現在,他說了對不起。

  蘇念念的眼淚又湧上來了。

  她不說話,只是重新把臉埋進他胸口。手從攥衣襟變成環住他的腰,抱得緊緊的。

  陸硯深渾身一僵。

  她從沒有這樣抱過他。

  以前都是他在靠近。扣她手腕、替她攏頭髮、把人帶到身前。

  而她總是被動的。接受、躲閃、紅著臉別開眼。

  這是第一次——

  她主動環住他,把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他。

  陸硯深閉了一下眼。

  手臂收得更緊,下巴壓在她頭頂,胸腔里翻湧的東西幾乎要衝破喉嚨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。

  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
  又緊了一些。

  屋外的風灌進來,煤油燈的火苗搖晃了幾下。

  兩個人站在門口,誰也沒動。

  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
  蘇念念的哭聲漸漸小了,變成偶爾的抽噎。她的手還環著他的腰,沒有鬆開的意思。

  陸硯深低頭,嘴唇碰了碰她的發頂。

  動作極輕,像是怕驚著她。

  也像是忍了很久,終於偷到一個她不會發現的瞬間。

  蘇念念沒有發現。

  她只覺得他的胸膛很熱,心跳很重,一下一下擂在她耳邊。

  比他平時的心跳快了很多。

  "陸硯深。"她悶聲說。

  "嗯。"

  "你下次走之前,能不能……多留一句話?"

  男人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"好。"

  蘇念念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:"你身上好臭。"

  陸硯深:"……"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塵的軍裝,喉間滾過一聲極低的笑。

  不是真笑。只是嗓子裡那個輕微的震動。

  蘇念念卻聽見了。

  她耳朵發燙,不敢抬頭。

  "我去燒水。"她小聲說,手卻沒有松。

  陸硯深也沒有催她松。

  他就那樣站著,一隻手在她背上緩慢地拍。

  像在哄一個終於等到人回來的孩子。

  又像是在告訴自己——

  她在這裡。

  他回來了。

  她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