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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:月下磨刀的男人

  蘇念念的手指輕一顫。

  陸硯深說得很慢,每一個字都壓得極沉。她仰頭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
  廚房裡的火已經滅了,鍋中冷清。男人還握著她的手,掌心收得克制,方才那點霸道像被她一句「等你回來」壓了下去,只剩藏不住的後怕。

  蘇念念抿了抿唇:「你總說賭不起,可我也不能一輩子不出門。今日的事我記住了,以後會當心。你若還擔憂,便教我遇到壞人該怎麼做。」

  陸硯深垂眼看她:「真想學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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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想學。」蘇念念點頭,態度認真,「我力氣小,打不過男人,可總該知道怎麼跑。萬一你不在身邊,我也不能只站著哭。」

  這句話讓陸硯深眉間更沉。

  他拉著她走到院裡,把裝紅糖的網兜放在石凳上,指了指院門:「陌生人堵路,別往窄處鑽。能喊人便喊,能丟東西便丟。錢票沒了還能掙,人要先脫身。」

  蘇念念聽得仔細:「若是手被抓住呢?」

  陸硯深抬起她的手腕,卻沒有真用力:「別跟對方往回拽。順著他的手靠過去,抬腳踢膝蓋。動作要快,踢完便跑,別回頭看。」

  「可我靠過去,不就離壞人更近了嗎?」

  「離得近,他反倒使不上力。」陸硯深托住她的手肘,帶著她慢做了一遍,「你骨頭細,硬拽容易傷著。記住位置,往這裡踢。」

  蘇念念照著比劃,布鞋輕碰上他膝側,趕緊收回來:「俺也去若真踢傷了人,會不會惹麻煩?」

  陸硯深看了她一眼:「先保住自己,餘下的由我處理。」

  這份理所當然讓蘇念念心裡發熱。她又練了兩遍,第三回動作快了些,鞋尖撞在男人小腿上。

  陸硯深紋絲未動。

  蘇念念卻疼得縮了縮腳,扶著石桌小聲埋怨:「你腿怎麼這麼硬?跟踢在木頭上一樣。」

  男人蹲下身,握住她的腳踝檢查:「讓你踢膝蓋,沒讓你往我骨頭上撞。疼了還忍著,你這脾氣究竟跟誰學的?」

  「我怕你笑話。」

  「我不會笑你。」陸硯深隔著布鞋揉了兩下,確認她沒有扭傷,才起身說道,「今晚別練了。先吃飯,明日再教。」

  蘇念念跟進廚房,看他重新生火,心裡的緊張慢散去。

  晚飯做得簡單。土豆切絲炒過,又煮了一鍋青菜湯。蘇念念手腕已經不紅,仍被陸硯深按在桌邊,不許碰鍋。

  她看著男人忙碌的背影,忍不住問:「你在營里也會教別人這些嗎?」

  「教。」

  「他們學得比我快吧?」

  陸硯深將土豆絲盛出來,語氣平淡:「新兵第一回挨訓,連左右都分不清。你至少知道該往哪邊跑。」

  蘇念念聽出這句話里藏著安慰,眼睛彎了起來:「我還以為你只會說『能吃』『還行』。原來你也會誇人。」

  男人端盤子的動作停了停:「吃飯。」

  蘇念念坐下後,悄給他夾了最大的一筷子土豆絲。陸硯深看見了,沒有說話,只把她碗裡的青菜撥走一半,換成兩塊土豆。

  夜裡風漸大了。

  窗紙被吹得輕響,院外偶爾傳來巡邏戰士的腳步。蘇念念躺進被窩,原以為經歷了白日的事會睡不著,誰知聽見隔壁男人翻身的動靜,心很快安定下來。

  她睡到半夜,被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吵醒。

  那聲音斷續,像有粗糙的東西刮過石面。

  蘇念念睜開眼,側耳聽了一會兒。隔壁沒有動靜,院子裡的聲音卻仍在繼續。

  她披上棉衣,穿鞋下床。本想去茅房,手剛碰到門閂,那陣摩擦聲又傳了過來。

  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緩慢,鋒利。

  蘇念念順著門縫往外看去。

  月光落滿小院。陸硯深坐在井邊的矮凳上,軍裝外只披了一件舊外套。他腿上橫著一把軍用匕首,手裡握著磨刀石,正沿著刀刃往下推。

  白日替她抹雪花膏的那雙手,此刻沉穩有力。

  刀鋒在月光下泛出冷芒。男人低垂著眉眼,臉上沒有半點溫度。下頜線繃得極緊,眉骨下壓著沉的暗影。

  蘇念念屏住呼吸。

  她第一次清楚看見另一個陸硯深。

  家裡的男人會給她煮粥,替她洗碗,擔心幾道紅印睡不好覺。院子裡的男人卻冷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,連周圍的風都透著寒意。

  陸硯深拇指從刃口旁擦過,確認鋒利程度,又拿起一塊軟布,將刀身上殘留的細屑擦淨。

  下午,營里派人送來過一句口信。

  全員待命,裝備自查。

  具體去哪裡,什麼時候走,上面一個字都沒透露。可他經歷過太多次緊急任務,知道這句口信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陸硯深將匕首收入皮套,手掌在刀柄上停了片刻。

  若今晚集合號響,他連給蘇念念多燒一壺熱水的時間都未必有。

  屋裡的人剛學會做一盤菜,出門還不知道防著生人。她怕火,怕黑,夜裡聽到風聲還會縮進被窩。

  偏他最不能許諾的,便是時時守著她。

  陸硯深抬起頭,望向東屋的窗。

  蘇念念心口一緊,趕緊從門縫旁退開。她動作太急,肩膀碰到門板,發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院裡的男人已經站起身。

  「蘇念念?」

  他的嗓音隔著門傳來,方才那股冷厲頃刻淡了。

  蘇念念不敢說自己偷看,連忙應道:「我想去茅房,聽見院裡有聲音。你怎麼還沒睡?」

  陸硯深走到門外,沒有推門:「營里的東西要定期檢查。刀放久了會鈍,我磨完便睡。你先出來,我在院裡等著。」

  蘇念念拉開房門。

  男人已經收好匕首,冷硬的臉被月色照亮。見她只披了一件薄棉衣,他皺眉進屋,拿起床尾的軍大衣裹到她肩上。

  「夜裡涼,怎麼不知道穿厚些?」

  軍大衣帶著他的體溫,幾乎把她整個人罩住。蘇念念偷偷看向他腰側,匕首安靜地插在皮套里,再沒有半點寒光。

  她低聲問:「你剛才磨刀時,在想什麼?」

  陸硯深替她攏緊衣領:「想你今日只吃了半碗飯,明早該多煮一個雞蛋。」

  蘇念念才不信。

  可他已經陪她走到院角,背過身站在風口,沒有繼續解釋。高大的身影擋住吹來的冷風,也擋住她看向匕首的視線。

  回屋後,陸硯深替她壓好被角,又將軍大衣搭回床尾。

  「睡吧,我在隔壁。」

  門輕合上。

  蘇念念縮進被窩,腦子裡仍是他坐在月下磨刀的模樣。刀鋒冷得讓人心驚,他抬頭望向她窗戶時,眼神卻柔和得像院裡剛熄滅的灶火。

  她將發燙的臉埋進被角,心口一下快過一下。

  隔壁剛傳來男人落鎖的聲音,遠處營區忽然亮起一盞探照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