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車裡安靜依舊，卻不再是來時的僵持。
天天看小說伴你閒，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超方便
沉默化作了某種看得見的暖意，在車廂內溫存地流動。
蘇晚卿抱著那隻丑萌的黃色小鴨子。
她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身邊專注開車的男人。
他還是那副嚴謹的側臉輪廓。
好像夜市里那個利落套中玩偶，又短暫露出笑意的人，只是她的幻覺。
可他耳根那抹未褪的薄紅，泄露了他遠不如表面平靜的內心。
蘇晚卿的唇邊漾開一個藏不住的笑。
這個男人，真是可愛得要命。
勞斯萊斯緩緩駛入別墅車庫。
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客廳。
在玄關換鞋時，兩人都磨蹭著，沒人像往常那樣急著回房。
一道無形的張力橫亘在他們之間，誰也不願先走一步。
蘇晚卿抱著那隻鴨子，站在客廳中央。
顧淮安則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，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燈光下，投下一片沉靜的陰影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鴨子上，那眼神沉靜，辨不出情緒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。
時機到了。
蘇晚卿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。
她不能再等，不能再眼看他退回那個用規則和秩序築成的硬殼裡。
她攥了攥抱著鴨子的手臂，那小小的動作像是積蓄了全部的決心。
然後，她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顧淮安看著她走近，背脊的肌肉不自覺地拉緊。
他看到，蘇晚-卿在他面前站定。
她抬起頭，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璀璨的星光，亮得驚人。
然後，她踮起腳尖。
一個柔軟溫熱的觸感，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香，輕輕印在他的嘴角。
那裡不是臉頰，也不是額頭，是一個介於親密與逾矩邊界的位置。
顧淮安的呼吸斷了一拍。
他所有引以為傲的冷靜與自持，都在那柔軟的觸碰下土崩瓦解。
他用理智與規則築起的高牆，頃刻間地動山搖。
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。
他只能感覺到她發間的白茶香，她唇瓣的柔軟，還有她近在咫尺微微顫動的睫毛。
他的思維停擺了。
那個吻很輕，也很短，一觸即分。
蘇晚卿退後一步，拉開距離。
她的臉頰發燙，心跳擂鼓一般敲在胸腔，但望向他的目光卻清亮而執著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宛如被定住的男人，用一種清晰的，不留退路的語調，說出了心底的話。
「顧淮安。」
「我不想再演戲了。」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落入他耳中，在他平靜的內在世界裡砸出了迴響。
她停頓了一下，給了他，也給了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。
然後，她直視著他那雙情緒翻湧的眼眸，問出了那個足以改變一切的問題。
「我們……」
「要不要，試試看？」
試試看。
不是合作，不是演戲。
而是像今天晚上那樣，像一對最普通的戀人一樣。
去約會，去牽手，去擁抱，去親吻。
去把那份冰冷的協議，變成一份滾燙真實的感情。
顧淮安定定地看著她，一動不動，沉默著。
他的目光像兩口深井，幽暗得要將她的心神都吸進去。
蘇晚卿感到胸口那點熱度正一點點冷卻，往下沉墜。
他沉默的時間太久了。
久到她覺得，自己方才鼓起的全部勇氣，聽起來都像一個笑話。
就在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，準備強撐著笑容說一句「我開玩笑的」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時……
顧淮安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不是推開，也非擁抱。
他用那骨節分明的指腹，帶著薄繭的粗糙感，極輕地擦過自己被她吻過的嘴角。
那個動作被無形放慢。
每一幀都透著說不清的繾綣和克制。
蘇晚卿的呼吸也跟著他的指尖，被懸在了半空。
然後，她聽見了他的聲音。
比在車上時更沙啞，那低沉的音色在空氣里震顫。
「協議第三章第七條。」
「雙方不得產生非必要情感糾葛。」
蘇晚卿的心臟重重地墜了下去，連帶著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氣。
完了。
她聽見心底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原來夜市的溫柔，車內的親近，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。
他終究，還是那個只認規則的顧淮安。
一股熱意湧上眼眶。
方才滿腔的勇氣和期待，瞬間被抽乾，只剩下空落落的涼意。
她甚至已經準備好，轉身落荒而逃了。
可顧淮安的下一句話，將她釘在了原地。
他看著她那雙迅速褪去光芒的眼睛，看著那層很快蒙上來的水汽。
心口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，一陣鈍痛。
他接著說下去，語速比之前快了半分，透出一種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急切。
「所以。」
「要修改協議。」
蘇晚卿霍然抬頭，怔怔地看著他，腦子一時無法將這句話和他的表情聯繫起來。
什麼……意思？
修改協議？
顧淮安迎著她那雙滿是困惑與錯愕的眼睛，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。
那副樣子，竟和他站在城市規劃圖前指點江山時別無二致。
「既然第七條的規定，已無法滿足雙方目前的需求，那麼作為一份具備法律效力的合同，就必須進行與時俱進的修訂。」
蘇晚卿完全愣住了。
她聽著他用一種討論國家大政方針的口吻，來分析他們的感情問題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。
這個男人……他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啊！
誰家告白成功之後的回應，是討論修改合同條款的？！
顧淮安顯然不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任何問題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那神情嚴肅到像在主持一場事關國計民生的重要會議，然後用一種做最終決議的口吻，給出了他的解決方案。
「我建議，在原協議基礎上，增加一份補充條款。」
蘇晚卿眨了眨眼，呆呆地問：「什麼……補充條款？」
顧淮安看著她，一本正經地公布了他的提案。
「關於戀愛試用期的條款。」
「暫定為期三個月。」
「蘇小姐，」他又用回了那個疏離的稱呼，但目光里的認真卻灼人，「你……有意見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