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沒……沒有意見，顧主任。」
蘇晚卿舌尖被自己咬得生疼，才把那陣快要衝破喉嚨的笑聲壓了下去。
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奇葩又可愛的男人！
別人談戀愛是花前月下，你儂我儂。
他們倆談戀愛，卻要走合同流程，增補條款，還設定一個為期三個月的試用期。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他們在進行什麼重大項目的招標和試點工作。
而蘇晚卿，卻從中品出了別的滋味。
這就是顧淮安。
這就是他表達感情的方式。
笨拙，刻板，充滿了程序正義的荒唐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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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也認真，鄭重，到無以復加。
這與風花雪月的遊戲無關。
他正用自己最熟悉，最嚴謹的方式，將她，將這段感情，鄭重地納入他的人生規劃。
這份補充條款，比任何一句我愛你，都更讓蘇晚卿心旌搖曳。
「很好。」
得到她的首肯，顧主任輕點了下頭，算是對她回答的認可。
他轉身，邁開長腿，徑直走向了書房。
「你跟我來。」
蘇晚卿抱著那隻丑萌的鴨子，像個小尾巴，好奇又好笑地跟了上去。
然後，她就見證了自己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。
顧淮安真的在書房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前坐了下來。
他打開筆記本電腦，動作嫻熟地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。
那專注的神情，那挺直的背脊，和他平時處理公務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蘇晚卿湊過去一看。
只見屏幕的正上方，赫然出現了一行加粗的黑體字。
《婚後協議》補充條款（草案）。
蘇晚卿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還……還真有草案啊！
顧淮安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，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。
他的聲音也隨之響起，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。
「關於試用期內的權利與義務，我認為，有幾點需要提前明確，以避免後續產生不必要的矛盾。」
蘇晚卿強忍著笑。
她把下巴擱在他的書桌上，仰頭望著他，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。
「您說，顧主任，我聽著。」
顧淮安對她這個虛心求教的態度很是受用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始逐條宣讀他的草案。
「第一，約會頻率。考慮到雙方的工作性質，我建議，每周的約會次數不少於一次。形式不限，可以由雙方輪流提議並安排。」
「嗯嗯，合理。」蘇晚卿附和道。
「第二，日常溝通。為增進雙方了解，我建議，在非工作時間保持必要的線上溝通。例如，是否需要每日互道早安和晚安？我認為……」
話到嘴邊，他停頓了片刻，斟酌著用詞，耳根不自覺地泛起紅色。
「……可以執行。」
「好的，遵命。」
蘇晚卿憋笑憋得小腹都開始抽疼。
這個男人，連說句我們每天都要說晚安都這麼費勁嗎？
顧淮安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。
或者說，他察覺到了，但他的程序還在繼續，無法暫停。
「第三，肢體接觸的界限。」
他敲下這行字的時候，手指的動作有了個微小的停頓，連呼吸都跟著停了一瞬。
蘇晚卿的眼睛登時亮了。
哦豁，終於到重點了。
她倒要看看，這位一本正經的顧主任，打算怎麼用條款來規定親親抱抱舉高高。
顧淮安眉頭緊鎖，竟顯出幾分面對複雜規劃圖時的凝重。
他腦海里閃過夜市里她溫熱的手腕，也閃過她印在嘴角的那個吻。
理智告訴他必須量化，情感卻在叫囂著失控。
「鑑於……我們已有的法律關係，以及……為了培養健康的親密關係。」
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。
「我認為，在雙方均同意的前提下，可以進行……嗯……合理的，非攻擊性的肢體接觸。」
「比如？」蘇晚卿壞心眼地追問。
「比如……牽手，擁抱……」
顧淮安的臉頰有些發燙了。
「以及其他……」
他嘴裡念叨著其他兩個字，卻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最後，他緊繃的唇線終於鬆開，帶著一絲挫敗，直接跳過了這個難題，在文檔上敲下了新的一行。
「第四，關於接吻的規定……」
來了！大招來了！
蘇晚-卿的心跳快了幾分，眼中亮起的光，是全然的興味與征服欲。
看著他為了接吻的頻率，時長，以及場合而冥思苦想，痛苦萬分的樣子，她再也看不下去了。
這個傻瓜，連愛都愛得這麼笨拙。
如果再讓他這麼規定下去，他們這場戀愛，估計能談成一部國家法典。
有些事情，是不能用白紙黑字來定義的。
只能身體力行地，去感受。
就在顧淮安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時，一陣香風襲到了他的身後。
蘇晚卿，動了。
她站直身體，繞過書桌，走到他的身後。
然後，她彎下腰，雙臂從他的肩膀兩側穿過，輕輕環住了他的脖子，將他整個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懷裡。
顧淮安的背脊瞬間繃成了一條直線，全身的肌肉都收緊了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她柔軟的胸口正緊緊貼著自己的後背。
他甚至能聽到她那帶著笑意的清淺呼吸聲，就在他的耳畔。
電腦屏幕的光，映出他一瞬間定住的眼神。
文檔上，那個孤零零閃爍著的光標，停在了規定兩個字的後面，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
他的思維停擺了。
所有條款，規矩，程序，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沖刷殆盡，邏輯系統徹底瓦解。
而那個病毒的源頭，此刻正將她柔軟的嘴唇，貼近了他那已經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廓。
她吹了一口溫熱的，帶著甜香的氣息。
顧淮安感覺被她氣息拂過的皮膚，竄起一陣細密的戰慄。
然後，他聽見她低啞的笑聲，那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，在他耳邊響起。
「顧主任。」
「這種事……」
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，尾音拖得極長，透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「……不需要寫進條款吧？」
顧淮安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。
他想開口說點什麼，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而蘇晚卿，並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他。
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。
吐出的氣息也更加溫熱，曖昧。
那聲音壓得極低，吐出的每個字都像帶著熱氣，鑽進他每一根燥熱的神經里。
「應該……」
「隨時隨地，憑感覺來……」
「不是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