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高鐵上，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和來時那份客氣疏離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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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，兩人之間瀰漫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暖意，空氣都變得溫存而柔軟。
誰都沒有說話。
蘇晚卿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，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，往身邊那個正在閉目養神的男人身上瞟。
他的側臉依舊冷峻。
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。
可蘇晚卿忘不了他昨夜懷抱的滾燙，和清晨認輸時的喑啞。
這副冷峻的側影下，是她已經觸摸過的洶湧暗流。
那句沙啞的我輸了。
還有那個抵著她額頭的溫度。
一遍又一遍地，在她的腦海里重播。
她的心，像揣了只小兔子，從早上到現在，就沒平復過。
顧淮安也沒有真的睡著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那道灼熱的視線，像帶著小鉤子，一下一下地，撓著他的神經。
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那股熟悉的白茶清香。
就是這股清香，讓他昨晚失眠了大半夜。
他的身體是緊繃的。
內心卻前所未有的……平靜。
攤牌了。
這個認知，讓他有種靴子終於落地的踏實感。
雖然，未來的路要怎麼走，他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規劃。
但至少，他不用再自欺欺人。
他喜歡她。
想要她。
這個事實，他終於肯對自己承認了。
勞斯萊斯平穩地駛回了那棟熟悉的別墅。
當兩人再次踏入這間冷冰冰，空蕩蕩的屋子時，那種在臨江酒店裡滋生出的曖昧情愫，被這屋子裡的清冷空氣一衝，登時稀薄了不少。
這裡，是他們契約婚姻的起點。
每一個角落，都提醒著他們最初那份合作愉快的協議關係。
玄關處，兩人換了鞋，卻不約而同地停在原地。
他看著她，她看著地面。
先前那份溫存的親近感被這棟大宅的空曠一衝，只餘下無聲的僵持。
「那個……我先上樓了。」
最終還是蘇晚卿率先打破沉默，含糊地說了一句，逃也似的往樓上走。
顧淮安看著她略顯倉皇的背影，薄唇微抿。
最終也只是「嗯」了一聲，轉身走進了他的書房。
門，一扇扇地關上。
剛剛才被拉近的距離，又被這兩扇門無情地推開。
蘇晚卿回到臥室，將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里，用枕頭蒙住了腦袋。
煩死了！
這算什麼啊！
在外面都抱也抱了，他也認輸了，怎麼一回到家，又變回這副相敬如冰的樣子了？
難道真像小說里寫的，有些曖昧只能在出差的酒店裡發酵，一回到現實就見光死？
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，手機嗡嗡地震動了起來。
屏幕上，跳動著愛情軍師秦舒的名字。
蘇晚卿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起來。
「喂，我的大小姐，臨江那位傳說中的藝術家搞定了沒？」電話那頭，傳來閨蜜秦舒中氣十足的聲音。
「搞定了。」蘇晚卿有氣無力地回答。
下午的會面，出乎意料的順利。
有顧淮安這個大殺器在旁邊坐鎮，那位原本脾氣古怪的陳老，竟然全程和顏悅色。
大概是顧淮安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領導氣場，讓老先生覺得，能被這樣的人物陪同前來的畫廊主，絕非等閒之輩。
「喲，聽你這聲音，怎麼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？」
秦舒的八卦雷達瞬間啟動。
「不對啊，你出差前那聲音，還春心蕩漾的。怎麼，跟你的契約老公在外面過夜，非但沒擦出火花，還被潑了冷水？」
「火花……」
蘇晚卿苦笑一聲。
「擦得有點太旺了，差點燎原。」
她三言兩語地，把酒店房間的意外，沙發共眠的窘迫，以及今天早上那個攤牌的瞬間，都跟閨蜜說了一遍。
當然，她主動偷摸人家臉還被抓包的糗事，被她春秋筆法地一筆帶過了。
電話那頭，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。
隨即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！
「啊啊啊啊！沙發！同眠！抵額殺！我輸了！」
「我的天哪！蘇晚卿！這不是我上本書里才寫過的絕殺劇情嗎？！」
「你家那位顧主任，他不開竅則已，一開竅簡直就是個核武器啊！」
秦舒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「這哪裡是冰山，這分明就是一座休眠火山！不爆發則已，一爆發直接把方圓百里都給你融化了！」
蘇晚卿被她吵得耳朵疼，無奈道：「你小點聲。可他一回到家，就又變回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了，我們現在……就挺尷尬的。」
「尷尬個屁！」
秦舒恨鐵不成鋼地罵道。
「我的傻大姐，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？」
「男人，尤其是顧淮安這種活了三十年，腦子裡除了工作就是規矩的老幹部，他能對你說出我輸了這三個字，那是什麼概念？」
「那等同於他繳械投降了！」
「把他所有的驕傲，理智，防備，全都打包好，雙手奉上給你了！」
「他不是變冷淡了，他是CPU燒了，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！」
「我跟你說，他的人生規劃里，可能精確到了退休以後去哪個城市養老，但絕對沒有如何跟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談戀愛這一項！」
「他現在肯定在書房裡，對著那份破協議，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！」
秦舒的一番話，如醍醐灌頂，瞬間點醒了蘇晚卿。
是啊。
顧淮安是誰？
他是一個凡事都要有計劃，有步驟，有規則的人。
而愛情，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規則的東西。
他不是退縮了。
他是……程序卡殼了，系統需要重啟了。
「那我該怎麼辦？」蘇晚卿茅塞頓開，虛心求教。
「怎麼辦？」
電話那頭，秦舒發出一聲女王般的冷笑。
「我的小說白給你看了？這種時候，當然是乘勝追擊，主動出擊，徹底攻占他的高地，讓他再也沒有機會退回自己的安全區！」
「別墨跡了，他都攤牌了，你還等什麼？」
「等他走流程給你遞交一份戀愛申請報告嗎？拿下他！徹底拿下他！」
掛了電話，蘇晚卿看著天花板，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鬥志。
對！
秦舒說得對！
不能等他那堪比蝸牛的感情處理器自己重啟完畢。
她要主動，給他安裝一個新的，名為蘇晚卿的戀愛系統！
蘇晚卿從床上一躍而起，整個人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她走到臥室門口，站定片刻。
然後下定決心般拉開門，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咚，咚，咚。
她敲響了書房的門。
裡面傳來顧淮安透著倦意的聲音：「進。」
蘇晚卿推門而入。
看到顧淮安果然如秦舒所料，正坐在書桌前。
面前攤開的，正是那份刺眼的婚後協議。
他看到她進來，眼神明顯有些閃躲。
蘇晚卿卻不管不顧，徑直走到他面前，雙手撐在他的書桌上，俯身看著他。
她的目光明亮而專注，帶著一種讓他無法閃避的力道。
「顧淮安。」
她叫他的名字。
顧淮安抬起頭，迎上她的視線。
蘇晚卿粲然一笑，明媚得晃眼。
「這個周末，有空嗎？」
「我們，去約會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