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塊補丁，是周巧珍親手縫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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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秀芳把手套裝進牛皮紙袋，隔著紙問：「你能確定？」
「能。」
唐穗禾說話時嗓子繃得很緊。
「周巧珍縫東西，左邊總會多繞一圈線。她說這樣結實，拆起來也麻煩。這個補丁是我棉襖上的，她拿下來縫到手套上了。」
「你見過這隻手套？」
「她冬天去車站接我時戴過。後來她把手套給了那個灰帽叔叔，說他手凍了。」
吳秀芳捏緊紙袋口，沒讓唐穗禾再碰。
「你說的話我都記下來。別怕，今天她沒能把孩子帶走。」
唐穗禾點點頭，眼睛仍看著牆外。
院牆外沒了動靜，託兒所的安排卻沒有恢復。
吳秀芳叫保育員把院裡的幾個孩子全帶進值班房，醫務室的小軍也暫時留在裡頭，由衛生員隔門查看。
虞小滿走在最後。
經過煤棚時，他瞥見煤堆外露著半截紅線。
紅線壓在雪裡，旁邊還有一道腳印，鞋尖正朝著值班房。
女人沒走遠。
她躲在煤棚後頭，還在等著看孩子從哪道門轉移。
虞小滿沒有靠近。
他把手伸進棉衣口袋，摸到從託兒所帶出來的那顆玻璃珠，轉身便往屋裡跑。
「吳老師，我肚子疼。」
吳秀芳蹲下身。
「哪裡疼？」
「這裡。」
小滿捂住肚臍，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，「走不動了。」
唐穗禾擔心地望過來。
「他剛才還好好的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
小滿壓低聲音，「吳老師，你先把門關上。」
吳秀芳搭在他肩上的手停住。
「你看見什麼了？」
「煤棚後面有紅線。那個女人還在看我們。」
他朝門外看了看，手仍捂著肚子。
「我不敢讓她聽見，怕她知道我們要走哪邊。」
吳秀芳沒責怪他，起身插好值班房的門，又讓保育員把窗簾拉嚴。
「你說肚子疼，是故意喊的？」
「我怕她跟著孩子。」
「做得對。看見可疑的人，先讓大家回屋，再去找大人。」
小滿放下捂肚子的手，皺著的小臉也鬆開了。
「我沒有跑去煤棚後面看。」
「這點也對。」
吳秀芳派人去叫韓保國。
沒過多久，韓保國帶著兩名警衛，從側面的倉房繞到煤棚後側搜查。
女人已經離開。
地上的腳印被人用樹枝掃過，還是能看出一深一淺兩串痕跡。
煤堆下壓著一張折過的白紙，紙角沾了黑油。
韓保國展開紙。
上面寫著幾行鉛筆字。
小軍，醫務室，靠窗第二床。
唐穗禾，女軍屬值班房，怕黑，左手舊傷。
虞小滿，體弱，右腕有胎記。
最下面那行被來回劃了兩遍，筆尖差點戳破紙面。
右腕，金紋。
韓保國把紙遞給吳秀芳。
「前兩行寫的是孩子去處，第三行記得最細。這個人來託兒所，盯的孩子一直在換。」
吳秀芳看向虞小滿，神色變得嚴肅。
小滿也看見了紙上的內容，趕緊把右手往袖子深處藏。
唐穗禾朝他靠近一步。
「他們要抓誰？」
吳秀芳將紙折起來。
「先按拐帶孩子查。誰寫的，又為什麼盯著孩子，等韓幹事查清楚。」
韓保國把紙裝進物證袋。
「這張紙和手套一起送到保衛股。小滿，從今天起，你不能離開大人的視線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看見陌生人，也不能自己上去招惹。」
「我今天沒有招惹她。」
「你喊肚子疼，把人都留下了，算你反應快。可真肚子疼的時候，大家會先當成病。以後要說清楚，不能拿身體嚇唬人。」
小滿垂下腦袋。
「我怕她把穗禾姐帶走。」
唐穗禾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。
「你救了我。」
「我沒有救。」
小滿認真糾正，「我只是關門。」
韓保國看了看兩個孩子，沒接這句話。
他轉身吩咐警衛封住煤棚後的小路，又讓人去通知虞姝。
虞姝趕到時，值班房裡已經安靜下來。
她先查看唐穗禾，確定孩子沒有受傷，這才蹲到虞小滿面前。
「聽吳老師說，你肚子疼？」
小滿忙抬起手。
「我後來不疼了。」
「我問的是前面。」
他這才把手放下。
「我看見煤棚後面有人，怕她跟著我們，就喊肚子疼，讓大家回來。」
虞姝摸過他的額頭，又按住他剛才捂過肚子的手。
「你今天做得對。看見可疑的人，沒有追，也沒有把孩子帶出去，先讓大人關門。」
小滿抬起臉。
「真的對？」
「真的。」
「那我以後都可以喊肚子疼嗎？」
「不可以。」
小滿又耷拉下腦袋。
虞姝將他的袖口往下攏緊，蓋住手腕。
「真疼就說疼。沒疼，要示警，也直接說你看見了什麼。拿身體撒謊，等真病了，反倒容易耽誤。」
「可她在外面。」
「你已經把人留在屋裡了，後面的事該交給韓幹事。你是孩子，不用替大人守門。」
小滿看了一眼物證袋。
「紙上寫了我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「他們還寫了我的手。」
虞姝替他扣袖扣的動作停了停，隨即扣得更嚴實。
「既然有人盯著，以後更不能露出來。」
韓保國走近，把紙袋遞給虞姝看了一眼。
「右腕金紋。周巧珍那邊還沒審完，外面已經有人清楚小滿的特徵。你們母子最近別單獨走動。孩子入托、回家、去醫務室，都得有人陪著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虞姝說，「紙和手套按案卷封存，別讓無關的人碰。」
「已經安排了。」
唐穗禾盯著那張紙，忽然問：「他們寫我，是為了找寄存票嗎？」
韓保國沒有回答。
虞姝把紙袋放回桌上。
「他們寫你，是因為你手裡有他們怕見光的東西。小滿這一行，他們想做什麼，還沒查清。」
小滿看著自己的袖口，好一會兒才把手遞到虞姝面前。
「媽媽，他們衝著我手腕上的金色紋來的。穗禾姐不是他們真正要找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