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虞妹子,保管櫃裡少了一塊接送木牌。」
吳秀芳接過登記冊,合上後抬頭看向保育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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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少的是幾號?」
「七號。櫃門沒撬痕,鎖也沒壞。早上清點時還在,剛才再看就沒了。」
唐穗禾從窗邊轉過身。
「七號是誰的?」
「是小軍的。」
吳秀芳又翻開一本冊子,「他上午發熱,被送到醫務室觀察,接送牌暫時由託兒所保管。牌子一丟,拿著它的人就能冒充家屬,從醫務室小門把孩子領走。」
虞小滿抿住了嘴。
劉翠英走過去扣好窗栓。
「昨天煙盒裡的字條就寫著醫務室小門。今天牌子少了,看來那邊早盯上了。」
吳秀芳把登記簿攤到桌上。
「先暫停正常接送。所有木牌重新編號,誰來領孩子,都得先看牌,再看委託,還要讓保衛股核實。沒有回執,家屬也不能直接進來。」
保育員壓低聲音問:「要不要把小門封死?」
「不能封。醫務室送藥、抬傷員都得走那邊。」
吳秀芳拿起鉛筆,「門裡安排兩個人,門外也得有人守著。」
虞小滿湊到登記冊旁。
「牌子怎麼沒的?」
「柜子每天都有人開。送孩子去醫務室時,保育員還會從裡頭拿登記本。有人趁亂看過櫃裡的東西,不算難。」
「那個人知道七號在醫務室?」
「拿牌的人可能知道。」
唐穗禾低聲道:「周巧珍知道。」
沒人接她這句話。
她把手指縮進袖子裡。
「她昨天問票,今天牌子就少了。」
吳秀芳沒有急著下結論,只把七號的登記頁抽出來。
「先按證據查。周巧珍拿過櫃鑰匙嗎?」
「她沒拿過。」
保育員趕忙搖頭,「可她來過兩次,一次送穗禾,一次拿假木牌。那天她站在裡屋門口,看了很久。」
虞小滿抬起頭。
「她看見牌子放哪兒了。」
吳秀芳把紙頁壓回冊子。
「這句話也記上。」
午後,醫務室小門外來了個女人。
她穿著深藍棉襖,頭上裹著花布巾,手裡拿著七號木牌和一張手寫委託書。
木牌的編號被雪水打濕了一角,仍舊看得清。
「同志,我是孩子的姨母。孩子娘讓我來接,她在廠里上班,今天走不開。」
吳秀芳隔著門板問:「孩子母親叫什麼?」
「張桂蘭。」
「孩子大名?」
「小軍。」
「乳名呢?」
「小石頭。」
女人答得又快又順。
吳秀芳把手搭在門閂上,並沒有開門。
「孩子現在幾號床?」
「靠窗第二張。」
「穿什麼衣服?」
「藍棉襖,右邊袖口有一道補丁,早上還吐過一次。」
醫務室里傳來孩子的咳嗽聲。
女人貼近門縫看了一眼,又把聲音壓低。
「你們快開門吧,孩子病著,別耽誤回家。委託書我都帶了,木牌也是真的。」
旁邊的保育員遞來登記冊,吳秀芳接到手裡,門閂依舊沒動。
「委託書是誰寫的?」
「他娘寫的。」
「字跡要核對,木牌要核編號,還得等保衛股回話。」
女人不再賠笑了。
「我真是孩子姨母。你們託兒所管得也太細了,親戚來接孩子還得攔?」
「今天所有人都攔。」
「那你把孩子叫出來,我隔門看一眼。」
「留在醫務室觀察的孩子,不准隔門探視。」
女人將委託書往門縫裡塞。
「同志,你看一眼就明白了。孩子他娘跟我說過,床邊有個搪瓷杯,杯底磕掉了一塊。小軍怕苦,藥要兌半勺糖水。他早上還問過我,為什么娘不來。」
吳秀芳沒有接那張紙。
這些細節她都能說出來,吳秀芳反倒更不敢開門。
再看她手裡的木牌,牌面被拇指來回擦過,邊角還沾著新鮮的黑煤灰。
「別動地方。」
吳秀芳說,「保衛股馬上來核驗。」
女人回頭瞟了一眼。
「要等多久?」
「等人到了再說。」
「我還有事。」
「那就等保衛股找到你再說。」
女人轉身離開,起初還走得穩當,繞到煤棚邊,腳步便快了起來。
虞小滿一直蹲在門後。
他從門縫向外看,注意到女人的棉襖袖口上縫著三針紅線,線尾沒藏好,露在外面一小截。
他想起了那隻廉價煙盒。
煙盒封口處也纏著三針紅線,韓保國登記物證時還特意提過,線頭上沾了黑油。
「小滿,你看什麼?」
吳秀芳問。
「別讓她走。」
女人已經繞到煤堆後面。
虞小滿站起來,把話喊得清清楚楚。
「她袖口有紅線,煙盒上也有!」
吳秀芳抓起登記冊。
「保育員,關里門。把孩子都帶到靠牆的位置,誰也別出去。」
側門警衛聽到喊聲,繞過醫務室追了上去。
女人跑得飛快,踩著煤堆往上爬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,腳下的煤塊跟著往下滾,手裡的木牌也被甩進雪地。
她翻過矮牆,花布巾從鐵絲上擦過,人很快沒了影。
警衛追到牆邊,只看見一串亂腳印,旁邊還壓著一隻灰白色棉手套。
「人跑了。」
警衛撿起木牌,「牌子留在這兒了。」
吳秀芳接過來,仔細核對。
「是七號。孩子還在醫務室,沒被領走。」
醫務室里的小軍隔著門哭了起來。
唐穗禾站在牆邊,一直看著那隻手套。
手套拇指處縫著暗紅色補丁,針腳歪歪扭扭,線頭繞了兩圈,最後打了個死結。
她越看,臉色越難看。
「這塊補丁,是周巧珍親手縫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