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媽媽,地圖上多了一點紅光。」
虞姝接過虞小滿手裡的底稿,指腹壓住紙角。
紅光貼著九道黑線中的一條,正對託兒所和醫務室之間的小門。
「剛才還沒有。」
小滿趴在桌邊,「它自己冒出來的。」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等你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你碰過什麼?」
「鉛筆、紙,還有爸爸的軍大衣。」
虞姝把紙折起來,塞進衣襟。
「今天跟緊我。看見紅光也別追。」
「紅光會跑嗎?」
「會。比你跑得快。」
小滿不再問了,伸手抱住她的腿。
劉翠英這時進了門,手裡提著搪瓷飯盒,先瞧了瞧虞姝的臉色。
「虞妹子,保育員讓我來傳句話。周巧珍還在接受調查,不能私下見穗禾。她托人遞了申請,說想當著咱們的面給孩子道歉。」
虞姝把小滿的帽耳往下壓了壓。
「她想見,就讓她在門口說。」
「我也是這麼回的。可她帶了東西,非說要親手交給穗禾。」
「什麼東西?」
「水果糖,一小包。」
小滿仰起臉:「甜的嗎?」
劉翠英把飯盒擱到桌上,瞥了他一眼。
「你娘還沒答應讓你吃呢。」
虞姝朝窗外望去。
雪地里沒見腳印,牆根倒有一小片被風捲來的舊報紙,邊角印著半個紅字。
衣襟里的紙透出一下紅光。
「走吧。」
她說,「去看看她想交什麼。」
託兒所值班房裡,唐穗禾坐在靠牆的小凳上,兩手緊緊壓著棉衣下擺。
保育員守在門邊,桌上放著一包用舊報紙裹好的糖。
周巧珍坐在另一頭,眼圈發紅,兩根手指來回揉著圍巾邊。
虞姝一進門,她便站了起來。
「虞同志,我知道自己犯了錯。保衛股不讓我單獨接孩子,我也認。今天當著你們的面,我給穗禾賠個不是,總行吧?」
劉翠英反手帶上門。
「坐下說,別往孩子跟前湊。」
周巧珍坐了回去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「穗禾,後媽以前對你不好,是我一時糊塗。家裡日子緊,我又怕你吃多了傷胃,才扣了幾頓飯。綁你也是怕你夜裡亂跑,沒想過會把你嚇成這樣。」
唐穗禾縮了縮肩膀,盯著她手邊那包糖,不肯接話。
周巧珍把紙包往前推。
「這是縣城買的水果糖,你以前最愛吃。拿一顆,算我給你道歉。」
唐穗禾把手藏到了身後。
「我不要。」
她說得很輕,手始終沒有伸出來。
周巧珍抹淚的動作停了一下,又壓低了嗓門。
「穗禾,我是你後媽,哪有大人跟孩子記仇的?你把糖收下,回頭公安問話,別什麼都往外說。家裡的事,說出去也不好看。」
劉翠英把飯盒蓋子扣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道歉還帶條件?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剛才那番話,屋裡的人可都聽見了。」
周巧珍咬住嘴唇,轉頭看向唐穗禾。
「穗禾,你說句話。你爹回來要是知道你把家裡鬧成這樣,他心裡能好受嗎?」
唐穗禾捏著衣角,指甲陷進了棉布。
虞姝走到她身邊,正好擋住周巧珍的視線。
「孩子不想說,就不用說。」
周巧珍垂下頭,又抹起了眼淚。
「我知道你們都不信我。可我真沒想害她,我就是一時糊塗。」
「申請上寫的是道歉。」
虞姝看著桌上的紙包,「糖送到了,話也說了。說完就走。」
周巧珍擦擦眼睛,仍坐著沒動。
「那張寄存票……」
唐穗禾捏著衣角的手停住了。
周巧珍也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,忙改口:「我是說,公安那邊查得怎麼樣了?票據要是已經沒用了,能不能還給孩子,當個念想?」
劉翠英盯住她。
「你怎麼曉得那是寄存票?」
「穗禾跟我說過。」
「她被你關在家裡時,可沒機會跟你說這個。」
周巧珍低頭去拆糖紙,動作比先前快了不少。
「我聽別人提過。大家都說那張票重要,我就隨口問一句。」
虞姝沒有接著問,伸手拿起外層的舊報紙。
紙邊裁得不齊,油墨已經褪成灰黑色,中間留著一條細紅線,上方還能辨出半個「服」字。
她又拆開一顆糖,裡面的黃紙印著紫色水果圖案,跟醫務室小門外撿到的兩塊糖紙一模一樣。
那兩塊糖紙還封在保衛股的物證袋裡。
周巧珍看見她手裡的紙,手已經伸過去,壓住了紙包。
虞姝把糖放回桌上。
「糖從哪兒買的?」
「縣裡托人捎的。」
「誰?」
「一個熟人。」
「叫什麼?」
周巧珍抬起臉,淚還掛在臉上,回答得很快。
「我一個鄉下親戚,姓什麼跟這事有什麼關係?我送點糖給孩子,也要挨個交代嗎?」
「普通水果糖,用不著查。」
虞姝把外層報紙鋪平,「這張紙得查。」
「我說了,是托人買的。」
「縣城服務社散賣水果糖,櫃檯會拿舊報紙分裝。你這包外紙上有服務社的裁紙線,糖紙邊角也和醫務室那兩張能對上。你既然說是托人買的,就把人和櫃檯交代清楚。」
「我不知道!」
周巧珍拔高嗓門,眼淚跟著又掉下來。
「我就是托人捎來的,誰還會記一張破報紙?虞同志,你別因為我被調查,就什麼都往我頭上扣。」
虞姝把紙包推到保育員面前。
「糖和包裝分開裝袋,送保衛股登記。公安沒有點頭,她不能再接觸穗禾,也不能索要案子裡的東西。」
周巧珍騰地站了起來。
「我只是問問那張票,你們至於嗎?」
「至於。」
虞姝看著她,「你進門到現在,惦記的都是那張票,沒問過孩子一句糖吃不吃。」
唐穗禾抬起臉。
她先是害怕,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。
「她怕票說話。」
周巧珍伸手便要奪回那包糖,劉翠英橫過胳膊,把她擋住。
「站回去。」
「我沒有要搶!」
「手都伸過來了,還要我替你解釋?」
周巧珍收回手,淚痕已經干在臉上。
她盯著唐穗禾,方才那副哀求模樣全沒了,只餘下不甘。
「你以為他們能護你多久?你爹忙完了就會回家,到時候誰養你?」
唐穗禾朝虞姝身後挪了半步。
虞姝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「這句話也記進記錄。」
周巧珍閉了嘴。
她原以為唐穗禾不敢抬頭,劉翠英頂多從中勸幾句。
哭上幾聲,再拿幾顆糖哄一哄,總能問出票去了哪裡。
偏偏虞姝連裹糖的紙都要查,她哪句話說多了,這女人也聽得清清楚楚。
保育員將糖紙裝進牛皮紙袋。
周巧珍站在旁邊看著,嘴唇動了好幾回,到底沒敢再伸手。
「走吧。」
虞姝說。
周巧珍走出值班房,到院門口又扭頭看回來。
「虞同志,你們這樣護著一個孩子,遲早會把她養成沒人管的脾氣。」
虞姝替唐穗禾掖好袖口。
「她有沒有人管,跟你沒關係了。」
門一關,周巧珍的身影便被擋在外頭。
唐穗禾坐了半天,才小聲問:「她真的不會再來了嗎?」
「她還會想辦法。」
虞姝說,「你別見她,別拿她的東西,也別替她保守秘密。」
「她說我是壞孩子。」
「她巴不得你信這句話。」
劉翠英蹲下來,捏了捏唐穗禾凍紅的手。
「壞孩子不會把證據藏在鞋底,也不會把真話告訴公安。你做得很好。」
唐穗禾鼻子發酸,仍忍著沒哭。
門外,保育員鎖好柜子,又按照編號一塊塊清點接送木牌。
還在登記簿上的先核一遍,已經封存的再核一遍。
劉翠英順手拿過冊子,翻到最後一頁。
「虞妹子,保管櫃裡少了一塊接送木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