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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2章 出勤前的三句話

  「我明早出發,木牌的事,今晚查到底。」

  夜裡回到家,賀崢嶸把挎包放在桌上,先拆開槍套檢查,又把凍硬的綁腿卷好。

  虞姝坐在炕沿,手裡端著半碗熱水,沒催他吃飯。

  虞小滿趴在小桌前畫畫,鉛筆頭快磨沒了,紙上橫七豎八全是線。

  賀崢嶸看了眼牆上的鐘。

  「十點了,還不睡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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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虞小滿頭也沒抬。

  「爸爸明天要出門。」

  「所以更該睡。」

  「我睡著了,爸爸就走了。」

  「我走之前叫你。」

  「你以前也說過。」

  賀崢嶸卷綁腿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  虞姝將熱水放到桌邊。

  「上次是緊急集合。」

  「這次也是任務。」

  「任務不一樣,孩子記得也不一樣。」

  虞小滿抬起頭。

  「爸爸,你去抓灰帽人嗎?」

  「去查一條雪路。」

  「雪路上有灰帽人嗎?」

  「現在沒人知道。」

  「那你要是看見他,能不能先抓住他?」

  「能抓我會抓。」

  「抓不住呢?」

  「先保住自己和戰友。」

  虞小滿皺起鼻子。

  「那他又跑了怎麼辦?」

  賀崢嶸將一隻水壺塞進挎包。

  「跑了就接著查。查案不是比誰跑得快。」

  虞姝看著他。

  「他說得沒錯。」

  虞小滿把鉛筆放下。

  「可穗禾姐看見他會害怕。」

  「所以託兒所現在有保衛股守著。」

  「灰帽人也會怕保衛股嗎?」

  「他怕留下證據。」

  虞姝接過話。

  「怕被抓,怕同夥拿他頂罪,怕以前做過的事全翻出來。」

  「那他為什麼還來?」

  「因為他還沒找到想找的東西。」

  賀崢嶸看向她。

  「十一號憑據和十二號寄存票連著,他想帶走的,未必只有唐穗禾。」

  虞姝沒接這句,只抬了抬下巴。

  「飯要涼了。」

  賀崢嶸坐下,幾口吃完碗裡的雜糧粥。

  虞小滿一直盯著他,見他放下筷子,便從凳子上滑下來。

  「爸爸,我給你畫了地圖。」

  「畫的什麼?」

  「軍區、託兒所、雪路,還有不能走的地方。」

  賀崢嶸接過紙。

  紙上軍區畫成一個方框,託兒所畫得歪歪扭扭,雪路從北邊一直拖到紙角。

  路旁多了九道細長的黑線,彎曲交錯,像是誰用鉛筆反覆划過。

  「這九道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不知道還畫?」

  「手自己畫的。」

  虞姝的視線落在那九道黑線上,指節在膝上敲了一下。

  賀崢嶸看見了。

  「有問題?」

  「孩子畫圖,線條亂些。」

  「媽剛才看了好久。」

  「我看你把軍區畫成了豆腐塊。」

  虞小滿不服氣。

  「不是豆腐,是大門。」

  「那你這大門沒有門。」

  「我明天補。」

  賀崢嶸將紙折好。

  「這張我帶著。」

  虞小滿眼睛亮起來。

  「真的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

  「你別把它弄丟。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「你看到黑線,別往那裡走。」

  賀崢嶸看著他。

  「這是你畫壞的線。」

  「反正不能走。」

  「好,我不往黑線里走。」

  虞小滿這才笑了一下,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張小些的紙。

  「我留了底稿。」

  「你畫了兩張?」

  「爸爸一張,我一張。」

  虞姝伸手把孩子摟到身邊。

  「該睡了。」

  虞小滿卻不動。

  「爸爸,你要跟媽媽說話。」

  賀崢嶸抬眼。

  「我和你媽一直在說。」

  「不是這個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出門前要說清楚。」

  虞姝捏了捏他的臉。

  「誰教你的?」

  「吳老師說,孩子出門要告訴大人去哪兒。爸爸比我大,更要說。」

  賀崢嶸停了一會兒,抬手把虞小滿的棉帽擺正。

  「行,說清楚。」

  他看向虞姝,語速慢了些。

  「第一,託兒所接送,你和小滿必須本人到場。誰拿著木牌、家屬證、介紹信,都不能單獨把孩子帶走。」

  虞姝點頭。

  「第二,陌生人靠近,不許自己追。先找保衛股,再找吳秀芳。」

  「你把小滿的規矩又說了一遍。」

  「他記住了,你也得記住。」

  虞姝挑起眼尾。

  「賀團長,我看著像會翻牆追人的?」

  「你夜裡會。」

  「夜裡不是託兒所。」

  「第三。」

  賀崢嶸沒有跟她扯夜裡的事。

  「你發病,先找傅老和唐秀雲,再讓人通知保衛股。別一個人扛著。」

  屋裡安靜下來。

  虞小滿看看爸爸,又看看媽媽,小聲道:「媽媽上次差點站不住。」

  虞姝把他抱到炕里。

  「我沒站不住。」

  「你扶著門。」

  「那是門礙事。」

  賀崢嶸盯著她。

  「答應。」

  虞姝靠著被褥,隔了片刻才開口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「現在輪到我說了。」

  賀崢嶸坐直些。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第一,按時吃飯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「第二,別追沒有把握的線。」

  「這句話該我說。」

  「我先說了。」

  「第三呢?」

  「活著回來。」

  賀崢嶸看著她。

  虞姝也看著他。

  「聽明白沒有?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  「你要是做不到,我就把你的軍牌扔進雪裡。」

  「那是我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你能回來,我就撿回來。」

  虞小滿趴在被窩裡插話。

  「爸爸回來,我幫媽媽找。」

  賀崢嶸抬手碰了碰他的頭。

  「用不著找。」

  虞姝忽然咳了一聲,手背抵在唇邊。

  炕頭的熱水還冒著白氣,她垂在碗邊的手卻沒有半點暖意。

  賀崢嶸將袖口往上卷了一截,把手腕遞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借。」

  虞姝沒動。

  「你明早要走。」

  「所以今晚借足。」

  「路上冷。」

  「我扛得住。」

  「純陽之氣又不是灶膛里的煤,燒沒了你拿什麼補。」

  賀崢嶸沒有收回手。

  「你要是半夜發病,我人在雪線,離得更遠。」

  虞姝看著他腕間跳動的脈搏。

  「你這是命令?」

  「商量。」

  「商量還把手伸這麼近。」

  「你不借,我就一直舉著。」

  虞小滿從被窩裡探出腦袋。

  「媽媽快借,爸爸胳膊要酸了。」

  虞姝瞥他一眼。

  「閉眼睡覺。」

  「我閉了。」

  「你眼睛還睜著。」

  「那我現在閉。」

  虞小滿把臉埋進枕頭裡,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
  虞姝終於伸出手。

  她扣住賀崢嶸的手腕,涼意順著相貼的皮膚漫過去。

  賀崢嶸下頜繃著,沒抽手,只把另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。

  屋裡的煤火噼啪響了一聲。

  虞姝閉了閉眼。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「再一會兒。」

  「我說夠了。」

  「還沒緩過來。」

  「我本來就這樣。」

  「手暖了再松。」

  虞姝想抽手,賀崢嶸沒用力拽她,只穩穩托著。

  她抬眼看過去,男人眉骨下壓著疲色,挎包和軍大衣都擱在桌邊,天一亮就要走。

  她沒再掙。

  第二天拂曉,院門外傳來集合哨。

  賀崢嶸背上挎包,俯身替虞小滿掖好被角。

  虞小滿沒睡著。

  「爸爸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黑線別踩。」

  「記住了。」

  「灰帽人也別信。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有人給糖,你也別吃。」

  賀崢嶸低低應了一聲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虞姝站在門邊,替他扣好最上頭那顆軍裝扣。

  「飯盒帶了?」

  「帶了。」

  「水壺?」

  「帶了。」

  「地圖?」

  「在內袋。」

  「別弄濕。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她的手停在他領口,沒立刻收回。

  賀崢嶸握住她的手腕。

  「等我回來。」

  「你先做到我那三句。」

  「會做到。」

  院外又響了一聲哨。

  賀崢嶸鬆開手,轉身出了門。

  門板合上後,虞小滿從炕上爬起來,跑到小桌邊攤開自己的底稿。

  九道黑線還在。

  紙角多出了一點細小的紅光,貼著其中一道黑線,一閃一閃。

  虞小滿盯了半天,轉頭喊她。

  「媽媽,地圖上多了一點紅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