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一個,走醫務室小門。」
保衛股辦公室里靜了片刻。
韓保國把那半張寄存憑據重新裝進證物袋,封口壓得嚴實。
「這句話只有屋裡幾個人知道。」
吳秀芳忙問:「託兒所的老師呢?要不要全告訴?」
「不能全說。」
「醫務室那邊總得防著。」
「防,但不把灰帽人的物證攤出來。」
虞姝坐在火爐邊,手指搭著杯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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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同夥不知道灰帽人丟了什麼,咱們就別替他補這個口子。」
韓保國看向她。
「你的意思是,醫務室照常開門?」
「正門照常,小門鎖死。」
「孩子要是突然高熱,擔架從哪兒進?」
「留人守著。真有急症,保衛股開門,不能讓一張紙條把門撬開。」
吳秀芳點了點頭。
「我去跟傅老和唐秀雲說。孩子接送的事,也照舊查木牌和簽字。」
「別提灰帽人。」
「那家長問為什麼忽然這麼嚴呢?」
「就說託兒所前兩天出了接送漏洞,按規矩補齊。」
韓保國站起身。
「我帶人去醫務室小門。」
醫務室後門緊挨著家屬院北側的小巷。平時運藥、送煤渣、搬舊床板都從這裡過,門不大,門檻卻低,孩子若被大人抱著,很容易從那兒出去。
傅仁和聽完,只問了一句。
「誰盯夜?」
「保衛股兩個人輪換。」
「藥房鑰匙呢?」
「你、唐秀雲、保衛股各留一把。沒有三方在場,誰也不開後門。」
唐秀雲抱著藥箱站在一旁。
「孩子發燒,家屬來接怎麼辦?」
韓保國看了她一眼。
「先查登記,再通知託兒所。誰說孩子在醫務室,誰就得報出姓名、班級、病症和送醫時間。」
「要是家屬著急鬧起來?」
「讓他鬧到保衛股。」
傅仁和將後門插銷推上,又套了一截鐵鏈。
「這門以前只防風,現在得防人。」
「傅老,門外這條巷子也查。」
「查什麼?」
「灰棉帽、右臉黑痣,最近在附近轉過的人。還有誰知道醫務室後門的出入規矩。」
唐秀雲壓低嗓門:「知道的人不少。送藥材的、倒煤灰的、來換藥的軍屬,都從這兒過。」
虞姝走到門邊,看了看積雪上凌亂的鞋印。
「人多才好藏。」
韓保國接道:「藏得再好,也得吃飯、走路、留東西。」
當天夜裡,小門沒有被人碰過。
第二天清晨,唐秀雲來開藥房,先看見門縫底下塞進兩塊水果糖。
黃糖紙,上頭印著褪色的紫果子。
她沒伸手,轉頭就喊。
「韓幹事,小門有東西!」
韓保國趕到時,糖紙邊上還壓著一張摺疊的紙。
紙上只寫了一句話。
「孩子發燒,家裡來接。」
沒有孩子姓名,沒有家屬姓名,也沒有落款。
唐秀雲站在門裡,棉衣里很快潮了一層。
「昨晚沒人敲門。」
「守夜的人呢?」
「在巷子口,沒見人靠近。」
「門縫能塞進來。」
傅仁和戴上手套,把紙捏起來。
「這字橫平豎直,規矩得過了頭,是故意留給人看的。」
「糖呢?」
「和唐穗禾那張糖紙一樣。」
唐秀雲看著那兩塊糖。
「他想試什麼?」
虞姝站在後頭。
「試醫務室會不會為一句孩子發燒開門。」
「咱們沒開。」
「所以他沒進來。」
韓保國將糖紙和假條分別裝袋。
「從今天起,後門外加一道木柵。明面上說防風,裡面留觀察口。」
傅仁和不大讚同。
「柵欄一釘,外頭的人就知道咱們發現了。」
「那就不釘死。」
虞姝道:「做成能開合的,白天照常搬藥。夜裡關上,守夜的人換成便衣。」
韓保國看了她一眼。
「可以。」
唐秀雲問:「孩子那邊呢?」
「託兒所照常上課。」
「萬一對方改盯別處?」
「所以更不能讓他知道咱們在盯哪兒。」
中午,縣公安的電話打進保衛股。
韓保國接起聽筒,問了兩遍煙盒上的字樣,又記下一個地名。
放下電話時,周秉山正好進門。
「縣裡怎麼說?」
「煙盒是北河煙廠出的廉價煙,軍區附近供銷點不進這種貨。」
「哪兒有?」
「白樺集,靠近雪線外側。縣公安查了上月的貨單,那邊的供銷點一次進過兩大箱,去向不明。」
周秉山推了推眼鏡。
「白樺集離雪線巡查線不遠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韓保國將一張剛送來的巡查圖鋪開。
「前兩天外圍哨發現非法運輸痕跡。雪車輪印從白樺集北邊拐進山路,車轍里有黑油,和普通煤車漏出來的不太一樣。」
周秉山的手停在地圖上。
「賀崢嶸知道這條線?」
「任務已經批下去了,明早帶隊核對。」
門口傳來軍靴踩地的聲音。
賀崢嶸掀簾進來,軍大衣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。他先看見桌上的寄存票,又看見那兩塊包著黃紙的糖。
「縣公安回話了?」
「回了。」
韓保國把煙盒來源和雪線運輸痕跡說完。
賀崢嶸先沒接話,將地圖上的白樺集、雪線岔口和駐地外圍從頭看了一遍。
「車轍是什麼時候發現的?」
「前天夜裡。」
「巡查哨沒截住?」
「雪太大,痕跡斷在松林外。」
「煤車?」
「看輪距不像。比普通運煤車窄,後頭拖過重物。」
賀崢嶸抬起頭。
「煙盒送縣公安做指紋比對,假條和糖紙別放一起。灰帽人要是有同夥,對方會先找丟掉的東西。」
韓保國問:「託兒所要不要再加一組人?」
「加。」
「你明早出勤,家裡的事怎麼辦?」
「保衛股按規矩辦。」
虞姝靠在窗邊。
「他不在,規矩也不會停。」
周秉山看向賀崢嶸。
「雪線巡查可以換人。」
「不能換。」
「託兒所這條線已經露頭,你家屬和孩子都在裡面。」
「雪線那條運輸線也露頭了。」
賀崢嶸指著地圖。
「白樺集的煙、十一號憑據、灰帽人盯託兒所,三件事挨得太近。有人把孩子往外送,也有人往山里運東西。巡查晚一天,對方就能把痕跡埋進雪裡。」
周秉山沒再勸。
「帶鄭明遠和兩名熟雪路的戰士。」
「是。」
韓保國把託兒所的接送檔案盒搬上桌。
「還有七號假木牌。周巧珍不肯交代圖樣從哪兒來的,進過裡屋的人還在核。」
賀崢嶸翻開名單。
「別只盯進過託兒所的人。」
「還有誰?」
「能拿到接送牌尺寸、斜角和編號的人,未必親自進去看過。託兒所開過木牌補發的帳,木匠、後勤木料、登記存檔,全查。」
韓保國應下。
「我今晚就帶人去翻補發記錄。」
周秉山收起地圖。
「消息壓住。家屬院那邊有人問,統一按託兒所接送制度整改答。」
「明白。」
賀崢嶸走到門口,又停住。
「韓保國。」
「在。」
「虞姝和小滿出門,至少兩個人跟著。人不用盯,盯緊他們周圍。」
「我安排。」
「唐穗禾那邊呢?」
「女值班房門外也加崗。」
「好。」
韓保國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叫住他。
「賀團長,灰帽人還沒抓到,木牌的紙樣也沒找到。你真按原計劃走?」
賀崢嶸回過頭。
「我明早出發,木牌的事,今晚查到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