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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當面陰陽,當場懟回

  第二天一早,蘇冉去了一趟鎮上的郵局,把兩封信掛號寄了出去。

  一封給南城縣食品廠廠長,舉報趙志剛挪用公款;一封給南城老所長,請他出具當年遺囑見證的書面材料。單子收在貼身口袋裡。

  寄完信,她沒有直接回衛生所,拐去了供銷社。

  年底物資緊,糧油櫃、副食櫃前都排著長隊,布票、糖票攥在手裡窸窣響。蘇冉擠在副食隊裡,手裡捏著兩斤糧票和一張副食票,打算稱半斤山楂片壓孕吐,再買兩斤粗鹽回去炒熱了敷手腕的舊傷。

  隊伍挪得慢,前面的人絮絮叨叨聊家常,話題繞來繞去,又繞到了昨天團部門口的事上。聲音不大,卻故意往她這邊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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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冉垂著眼,像沒聽見。指尖摩挲著票證的邊緣,心裡盤算著入冬前藥膏的產量。新兵訓練正到攻堅期,崴腳、扭腰的多,得趕在大雪封山前多備兩批。

  快排到櫃檯的時候,身後忽然一股力道撞過來。

  蘇冉沒防備,往前踉蹌了半步,手裡的布口袋「啪」地掉在地上,票證撒出來半張。

  「哎呀,對不住對不住!」

  尖細的嗓音帶著假意的慌張。張嫂從後面擠過來,彎腰撿票證,手指卻故意把布口袋撥得更遠。

  蘇冉站直身子,沒彎腰,就看著她。

  張嫂撿了票證遞過來,臉上堆著笑,話里卻帶著刺:「蘇大夫啊,真是不好意思,我這眼神不好,沒看見你站這兒。不過話說回來,昨天你後媽鬧了那麼一場,聽著怪嚇人的。咱們做女人的,名聲可是一輩子的事。」

  她故意壓低了聲音,但周圍的人都豎著耳朵。

  「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啊?你一個未過門就住進團長家的,這傳出去,誰聽了都得多想幾層。你說是不是?」

  隊伍瞬間靜了。前面的人回過頭,旁邊櫃檯的人也往這邊瞅,眼神裡帶著看熱鬧的好奇。

  張嫂見眾人看過來,笑得更歡了,捏著嗓子補了句:「我可不是說蘇大夫不好啊,就是替顧團長不值。堂堂戰鬥英雄,到頭來給人……」

  「張嫂子。」

  蘇冉開口打斷她。聲音不高,清清淡淡的,卻帶著一股冷勁兒。

  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布口袋,拍了拍灰,抬眼看著張嫂:「我什麼時候領的證,什麼時候懷的孕,政治處的檔案裏白紙黑字寫著。你非要在供銷社裡討論我肚子的事,那好辦。」

  她往前半步,目光平直地對上張嫂的眼睛:「咱們現在就去衛生所,調我的產檢記錄,把日子算給你聽。算完了,再去政治處,把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,一五一十說清楚。讓政治處評評理,看看是我這持證結婚的軍屬有問題,還是你當眾散布謠言、侮辱軍屬名譽有問題。」

  張嫂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
  「去不去?」蘇冉逼問了一句,「你今天要是不去,就是不認自己說的話。那也行,我記著了。在場的各位也聽見了。等政治處的人問起來,今天在場的都算證人。」

  最後這句是說給所有人聽的。

  人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。剛才還看熱鬧的幾個軍嫂,紛紛別開臉,假裝挑東西。誰都怕被卷進去當證人,誰也不想沾上政治處。

  張嫂臉色白一陣紅一陣,嘴唇抖了抖:「我……我就是聽人說的……」

  「聽誰說的?」蘇冉立刻接話,「你把那人名字說出來。說不出來,那就是你編的。你也是軍屬,造謠現役軍屬是什麼後果,你心裡清楚。」

  張嫂的臉徹底白了。她張了張嘴,眼睛往人群里瞟了一圈,想找人求援。但剛才那幾個看熱鬧的已經散開了,有的低頭挑東西,有的直接挪到了別的櫃檯前。

  沒人幫她。

  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:「我……我就是聽人傳的……」

  蘇冉看著她,沒再追問。

  追問下去也沒意義。張嫂這種人,你逼不出一個名字來,只會讓她回去討一頓罵,然後換個說法繼續傳。讓她自己回去嚼這個虧,比逼她招供更管用。

  蘇冉從她手裡拿回自己的票證,轉身走到櫃檯前,把山楂片和鹽稱了。

  排隊的人自動給她讓了條路。

  李梅。

  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。張嫂的臉唰地白了。李梅被通報批評、撤了核心崗、津貼扣光的事,家屬院誰不知道?

  「我……我瞎說的!我瞎說的行了吧!」張嫂聲音都尖了,往後退了兩步,轉身想走。

  「站住。」蘇冉叫住她。

  張嫂僵在原地,不敢回頭。

  「下次再讓我聽見你亂嚼舌根,」蘇冉的語氣很平,卻冷得像鐵,「就不只是去政治處說清楚的事了。我有的是時間,也有的是證據。」

  張嫂沒敢應聲,縮著脖子擠出了人群。連要買的東西都沒買,灰溜溜地跑了。

  人群安靜了片刻,售貨員笑著招呼:「蘇大夫,稱點啥?」

  「半斤山楂片,兩斤粗鹽。」蘇冉把票證遞過去,神色平靜,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
  稱好東西,她拎著網兜出了供銷社。沒有直接回家屬院,而是拐到團部大門口,找到了值班的勤務兵。

  「麻煩幫我轉告顧團長,」蘇冉說得平靜,「張嫂今天在供銷社當眾散布我和他的謠言,我留了三個以上的人證。跟政治處備個底,後面可能用得上。」

  勤務兵記下,敬了個禮。

  蘇冉點點頭,轉身往家屬院走。

  她沒想讓顧征替她出頭。但政治處這張牌,她得提前備著。周婷一次兩次躲在暗處,讓張嫂這種人來當槍使,她就一次一次地把這些槍頭掰折。看周婷還有多少人可用。

  回到家,堂屋空著。蘇冉把粗鹽倒進鐵鍋里,小火慢炒。鹽粒在鍋里沙沙響,慢慢騰起熱氣。她盛了滿滿一布袋,紮好口,放在桌邊晾著。

  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
  她坐在桌前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張桂芬三人還被扣在保衛科,最多關幾天,很快就會放出來。兩封信寄出去了,南城那邊最快也要十來天才有回音。這段時間,周婷不會消停,李梅也憋著壞。

  她不能只等人出招。

  明天去衛生所,她要讓林曉把最近幾天來打聽消息的人記下來。誰問了什麼,什麼口氣,都寫清楚。

  周婷說她靠男人上位,那她就讓全團看看,她蘇冉靠的到底是什麼。

  正想著,院門「吱呀」一聲響了。

  顧征推門進來,身上帶著寒氣。他進門先看了她一眼:「今天在供銷社,吃虧了沒有?」

  蘇冉抬頭:「你知道了?」

  「勤務兵跟我說的。」顧征在桌邊坐下,眉頭微皺,「張嫂那邊我去處理了。她男人是二連的副班長,我已經通知了二連指導員,讓他管教好自己的家屬。」

  蘇冉微怔。她原以為他會說「這事我來處理」,但他沒這麼說。

  「政治處那邊我打過招呼了。」顧征說,「後面再有人來找你麻煩,直接報過去。」

  蘇冉點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顧征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桌邊的鹽袋還剩一點餘溫。他伸手碰了碰,問:「敷手?」

  蘇冉把布袋拽過來:「敷手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