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,蘇晚晚剛喝完一杯牛奶,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。
她劃開接聽,還沒來得及"餵",那頭已經炸了。
"蘇晚晚!你看手機沒有?!"
林曼的聲音又急又氣,背景里還有鍵盤噼里啪啦地響。
"剛放下。"蘇晚晚把牛奶杯擱下,"怎麼了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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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怎麼了?!"林曼拔高了八度,"你自己上本地論壇看看!還有朋友圈!你那個好繼母,現在到處跟人哭,說你嫁進傅家就翻臉不認人,說你把你爸逼得跑了路、進了大獄!"
蘇晚晚眉峰動了一下。
"她還聯合了幾個老不死的親戚,"林曼氣得直喘。
"你二伯蘇振邦,你三姑,還有那個八竿子打不著、早就不來往的表舅。
幾個人湊一塊兒,在好幾個太太群里挨個兒發小作文,說你從小被蘇家一把屎一把尿拉大,現在翅膀硬了,眼睜睜看養父母破產,一分錢不出,一滴淚不掉。"
"嗯。"
"你就嗯?!"唐蕊不敢置信,"還有!她們說要開什麼'家庭會議',還請了兩家本地媒體,要當著鏡頭的面'評理'!蘇晚晚,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!"
蘇晚晚沒說話,點開林曼甩過來的截圖。
第一張,是個本地生活號發的長文。
標題起得聳人。
"嫁入頂級豪門後,她把養父母逼上了絕路"。
配圖是柳玉茹,眼睛紅腫,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,哭得梨花帶雨。
底下評論已經吵翻了。
第二張,是個親戚群里的聊天記錄,她二伯蘇振邦拍著桌子:
"晚晚這孩子,我們是看著長大的,怎麼現在變成這樣?振海坐牢,玉茹一個人,她連面都不露!"
她三姑跟帖:"我早就看出來了,這丫頭心野,當年要不是蘇家收留她,她早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。"
還有一段語音轉文字,是柳玉茹的聲音,抽抽搭搭:"我不怪晚晚……我就是想不明白,十八年啊,她怎麼就能這麼狠心……"
蘇晚晚一張張看過去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看到最後一張,她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下。
那是一張請柬樣式的圖。"蘇氏宗親家庭會議",地點定在蘇家老宅,時間是後天上午。
底下還附了一行小字:"誠邀社會各界媒體朋友到場見證,還蘇氏夫婦一個公道。"
"她是想借著媒體,把我釘死在'不孝'兩個字上。"蘇晚晚把手機扣在茶几上,語氣很淡。
"可不是嘛!"唐蕊一拍大腿。
"這種事最噁心了,她哭兩聲,不明真相的網友全罵你,傅家那公關不是厲害嗎?讓傅燼辭出手壓下去啊!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個屁,你……"
林曼話沒說完,蘇晚晚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
她回頭。
傅燼辭站在客廳門口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襯衫,袖子還是卷著,手裡拿著手機,屏幕亮著,他臉色不太對。
不是那種發火的冷,是那種壓著的冷,眼底一層冰。
"晚晚。"他走過來,把手機放到茶几上,屏幕正對著她。
上面是他們公司公關部剛發來的緊急匯報。
幾個本地營銷號,一夜之間同時轉了那篇小作文,話題標籤都帶上了"傅家少夫人忘恩負義"。
"我剛讓公關部查了。"傅燼辭聲音很低,"是柳玉茹那邊聯繫的,幾個老親戚出的面,媒體是她花錢請的,一家給了五萬。"
蘇晚晚"嗯"了一聲。
"我已經讓人聯繫那幾家媒體了。"傅燼辭指尖在手機邊上敲了敲。
"撤稿,刪帖,壓熱搜,另外,她取保候審期間這麼鬧,律師函今天就能送到她手上。"
他說得很平,但蘇晚晚認識他這麼久,知道他這副樣子,是真動了氣。
蘇晚晚看了他兩秒,忽然伸出手,按在他擱在手機邊上的那隻手背上。
"別壓。"她說。
傅燼辭一頓。
"什麼?"
"我說,別壓。"蘇晚晚把手機翻過來,屏幕朝下,"壓下去了,她明天還能再搞一波,這種人,你越躲她越來勁。"
傅燼辭看著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,眉峰擰起來:"那你想怎麼辦?讓她這麼潑你髒水?"
"潑唄。"蘇晚晚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淡,唇角勾起來一點,眼底卻沒什麼溫度。
"她不是要開家庭會議嗎?不是請了媒體嗎?"蘇晚晚站起身,走到窗邊,"我去。"
傅燼辭一怔。
"你去?"他跟著站起來。
"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陣仗?一屋子親戚,還有鏡頭對著你,她們就是要把你架在那兒,逼你認錯、逼你掏錢,你現在去……"
"我現在去,才有意思。"
蘇晚晚轉過身,逆光站著,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,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"傅燼辭,"她慢悠悠地說,"我在蘇家待了十八年,這十八年裡,她們怎麼對我的,我一件一件,都記著。
之前我沒機會說,也沒必要說,現在她們自己把台子搭好了,把人請來了,我為什麼不去?"
傅燼辭看著她,沒說話。
"她想讓我當著鏡頭認錯。"蘇晚晚唇角那點弧度又深了一點,"行啊,那我就當著鏡頭,把這些年的事,一件一件,慢慢講給所有人聽。"
客廳里靜了幾秒。
林曼在電話那頭"餵"了兩聲,估計是聽了個尾巴,興奮得聲音都變了:"晚晚!你是不是要……"
"曼曼,"蘇晚晚對著手機說,"會議地點發我一份,還有,幫我盯一下那幾家媒體,別到時候她們自己先跑了。"
"沒問題!"林曼一口答應,"你要真打算去,我陪你。"
"不用。"蘇晚晚說,"我自己去。"
她掛了電話,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。
傅燼辭一直站在原地看她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:"你有把握?"
"有。"
"需要我做什麼?"
蘇晚晚轉頭看他。
他臉上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,可眼神不一樣。
不是擔心,也不是反對。
是那種她一說要去,他就已經在盤算怎麼給她兜底的眼神。
蘇晚晚心裡動了一下。
"你真要幫?"她問。
"廢話。"傅燼辭走過來,站到她面前,比她高出一個頭,垂眼看著她,"你是我妻子,她們這麼搞你,你以為我能坐在這兒看著?"
蘇晚晚沒說話。
"但你要自己去,我不攔你。"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來,"需要我出場,隨時說,一個電話,我馬上到。"
蘇晚晚抬頭看他。
他眼裡沒有半分猶豫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,這次是真笑,很短。
"行。"她說,"那你就在外面等我。"
傅燼辭點點頭,沒多問她打算怎麼收場,他認識她這麼久,知道她心裡有數。
他轉身去給她倒水,走到一半,又停下。
"蘇晚晚。"
"嗯?"
"別委屈自己。"他背對著她說,"真到了那兒,她們要是敢碰你一下。"
"碰不著。"蘇晚晚打斷他,"我比她們想的,能打多了。"
傅燼辭沒接話,端著水進了廚房。
蘇晚晚站在窗邊,看著院子裡那扇昨天還鎖著的大鐵門。
柳玉茹以為她去,是去認錯的。
她不知道,這十八年的帳,她早就想一筆一筆算了。
以前是沒機會,也沒必要。
現在,對方自己把刀遞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