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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查封

  碼頭那夜過後第三天。

  蘇晚晚摸過手機,屏幕亮起來,頭條跳得刺眼。

  "蘇氏集團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,名下全部房產、車輛、股權查封凍結。"

  她坐起來,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翻身下床。

  窗簾沒拉嚴,晨光漏進來一道,落在地板上。

  她走到露台,把新聞詳情點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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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法院的公告截圖掛在最上面,蘇家那棟住了十幾年的豪宅,大門上交叉貼著兩張白紙封條。

  公司總部、地下車庫那幾輛勞斯萊斯、城郊那套度假別墅,全列在查封清單里,一行壓一行,紅章蓋在數字上。

  蘇晚晚面無表情地往下滑。

  滑到底,手指停了一下。

  沒有她的名字,當然不會有。

  她從七歲被抱進那個家門起,戶籍上就是個"養女",名下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身後有腳步聲。

  傅燼辭從餐廳方向過來,手裡端著杯水,黑色家居服,袖口卷到小臂。

  "看什麼?"

  "蘇家。"蘇晚晚把手機遞過去,"封條貼上門了。"

  傅燼辭接過來掃了一眼,臉上沒什麼意外,把手機放回她手裡:"意料之中,蘇振海挪用的那筆錢,清算起來夠他蹲十年。"

  "柳玉茹呢?"

  "取保候審。"傅燼辭抿了口水,"轉移資產的事證據確鑿,但她高血壓犯了,醫生出了證明,批了取保,這幾天……"

  "急得團團轉。"蘇晚晚替他說完,"我知道。"

  她昨晚聽了一耳朵。

  監聽里那女人哭了一宿,翻著電話簿一個一個打,打一個被掛一個。

  打到最後蹲在地上罵蘇振海沒良心,自己跑了把她扔這兒。

  蘇晚晚"嗯"了一聲,沒再往下說。

  傅燼辭看了她一眼,沒多問。

  兩個人在露台上站了一會兒,風把她睡裙的裙擺吹起來一點。

  他把水杯擱在欄杆上,轉身回去給她拿了件外套搭肩上。

  "上午有事?"他問。

  "沒事。"

  "那待會兒陪我去趟公司。"

  蘇晚晚剛要點頭,門鈴響了。

  不是那種正經按一下的響法,是"咚咚咚"拍門,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。

  管家小跑過來,臉色有點為難:"夫人,門口……柳玉茹來了。"

  蘇晚晚挑眉:"進來了?"

  "沒,保安沒讓進,她就……坐在大門外面。"

  傅燼辭眉峰一蹙。

  蘇晚晚把肩上那件外套扯下來,搭回欄杆上:"我去看看。"

  她走到鐵門邊,隔著鐵藝柵欄,她看見了柳玉茹。

  真坐在地上。

  早上還有點涼,她套了件真絲家居外套,外面胡亂披了件大衣,頭髮散著,眼睛腫成兩個核桃。

  看見蘇晚晚,她"嗷"一聲撲到門上,拍得鐵門哐哐響。

  "晚晚!晚晚你出來了!"

  蘇晚晚站在門內,沒動。

  "你開門,媽跟你說句話,就一句!"柳玉茹拍得手掌通紅。

  "媽知道你恨我們,可你爸……你爸他昨晚在裡面,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!他都多大歲數了!"

  蘇晚晚看著她,很安靜。

  "我不是你女兒。"她說,"你自己說的,前年過年,你當著一桌子親戚說,'這孩子就是我們家養的一個遠房,跟柔柔比不了'。"

  柳玉茹被她堵得一愣,眼淚說來就來:"那不是氣話嗎!媽那是……"

  "氣話也是實話。"蘇晚晚打斷她,"你不用跟我套近乎,有話隔著門說。"

  柳玉茹張了張嘴,乾脆往地上一坐,拍著大腿哭:

  "晚晚啊,媽養你十八年!十八年啊!你七歲那年發燒,是誰守了你三天三夜?是誰?"

  "我七歲那年發燒,"蘇晚晚語氣平平,"是我自己爬起來找的退燒藥,你在客廳給蘇柔柔辦生日,蛋糕我都沒見著一口。"

  "那……那不是小孩子過生日重要嘛!"

  "十三歲,我考了年級第一。"蘇晚晚接著說,聲音不大,一字一字往外蹦。

  "你把成績單撕了,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,讓我給柔柔補習,她補到晚上十點,我洗了一盤子碗,手泡得起皺。"

  "讓你幫幫忙怎麼了!一家人!"

  "十五歲,我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,"蘇晚晚沒理她,"你讓我蹲下來給蘇柔柔擦鞋,她說鞋髒,讓我重擦三遍。"

  柳玉茹嘴唇哆嗦。

  "十六歲,你偷偷把我的高考志願改成了護士學校。"

  "那是為你好!當護士穩當,將來好找人家!"

  後來逼著我替嫁。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"現在你跟我講,養育之恩?"

  鐵門那邊安靜了兩秒。

  柳玉茹被她說得往後縮了縮,隨即像是忽然反應過來,猛地拍了一下地:

  "可那是你爸!他再不對,也是養了你這麼多年!你現在眼睜睜看他蹲大獄?蘇晚晚,你良心被狗吃了!"

  "我良心?"蘇晚晚笑了一下,那笑意一點沒到眼睛裡,"我昨晚還在看他買的船票,他自己拎著行李箱上的船,連你的身份證複印件都沒帶。"

  柳玉茹臉"唰"地白了。

  "他……他跑?"

  "碼頭,前天夜裡。"蘇晚晚語氣平靜,"他以為天衣無縫。"

  鐵門那邊靜了三秒。

  柳玉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忽然尖聲尖氣地叫起來:"是你!是你害的!要不是你……"

  "我害的?"蘇晚晚挑眉,"他自己挪用公款騙銀行,自己找蛇頭辦假身份,自己半夜上的船,我做什麼了?我就站在旁邊看著。"

  "你個白眼狼!"柳玉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,手指隔著柵欄戳過來。

  "我告訴你蘇晚晚,別以為嫁進傅家就了不起!你不拿錢出來救你爸是吧?行!我讓整個圈子都看看你是什麼東西!忘恩負義!逼死父母!我……"

  話沒說完。

  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不重,但很穩。

  傅燼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來的。

  他沒穿外套,就那一身黑色家居服,幾步走到蘇晚晚身側站定。

  他比她高出一個頭,目光從她頭頂掠過去,落在門外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身上。

  院子裡的風好像一下子冷了。

  "說完了?"他開口,聲音不高。

  柳玉茹被他這一眼釘在原地,後半句狠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"傅……傅總……"

  "再在這兒鬧,"傅燼辭看著她,"我現在就讓律師去跟檢察院說,你轉移資產那筆帳,一筆一筆,重新算清楚。"

  柳玉茹腿一軟,扶住了鐵門。

  "你取保候審,不是因為你沒事。"他語氣平平,"是因為你簽了認罪認罰,高血壓又確實達標,再鬧,連這個都保不住。"

  "我……我……"

  "走。"

  就一個字。

  柳玉茹站在那兒,嘴唇動了好幾下,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
  她看看蘇晚晚,又看看傅燼辭,最後抓起地上的包,拎著裙擺跌跌撞撞轉身走了。

  鐵門"咔"一聲,保安把鎖重新扣死。

  院子裡一下靜下來。

  蘇晚晚站在原地,看著柳玉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,沒動。

  她其實手心裡全是汗。

  剛才隔著門說得那麼平靜,其實從柳玉茹撲上來那一刻起,她後背就一直繃著。

  十幾年那些事,她一件件往外倒,每倒一件,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刮一下。

  不是疼,是那種舊傷疤被揭開、露出底下早就長好的紅肉的感覺。

  一隻手伸過來,把她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
  傅燼辭的手掌還是那樣,溫熱,乾燥。

  "手都涼了。"他說。

  蘇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  指甲掐進掌心,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紅印,深得都快滲血了。

  她沒抽回手。

  "沒事。"她說。

  "嗯。"

  他就應了一聲,沒多問。

  兩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。

  太陽慢慢升高,把腳下的影子曬得縮成一小團。

  遠處有鳥叫,叫了兩聲又停了。

  蘇晚晚忽然開口:"她剛才說的那些,不是真的。"

  "我知道。"

  "我說的那些,"她頓了頓,"都是真的。"

  傅燼辭側頭看她。

  晨光落在她臉上,她表情沒什麼波瀾,可他就是看出來,她在忍。

  不是忍柳玉茹,是忍她自己。

  "我知道。"他又說了一遍。

  蘇晚晚輕輕吐了口氣,那口氣吐得很慢,像是把堵在胸口十幾年的什麼東西,順著這一下吐出去了一點。

  "進去吧。"她說,"風大。"

  她轉身往屋裡走,手指從他掌心裡滑出來。

  走到門口,她忽然停下來,沒回頭。

  "傅燼辭。"

  "嗯?"

  "謝了。"

  他看著她的背影,喉結動了一下。

  "應該的。"

  蘇晚晚沒再說話,推門進了屋。

  傅燼辭在院子裡又站了幾秒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握過她的那隻手。

  掌心裡還留著一點她指尖的涼意。

  他抬手,把那隻手慢慢攥成了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