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和私人醫生一左一右架著傅燼辭的胳膊,慢慢把人從地毯上攙起來。
傅燼辭腳步虛浮,渾身骨頭縫裡都泛著酸軟,大半重量都壓在管家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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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吭聲,目光卻沉沉黏在不遠處的蘇晚晚身上。
蘇晚晚已經把銀針一根根收回紫檀木盒,「咔嗒」一聲扣上盒蓋,塞進隨身的布包里。
動作不快,卻有條不紊,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旁人。
一行人慢慢挪到主臥,把傅燼辭安置在床頭靠好。
私人醫生又翻來覆去檢查了兩遍,臨出門還拉著管家反覆叮囑:
「絕對要靜養,起碼三天不能下床,工作、操心,一概不能沾,再累出一次急症,可就真要出事了。」
管家擦著額頭的汗連連應著,剛才那陣生死關頭的慌亂,到現在他心口還突突直跳。
天剛蒙蒙亮,消息就長了翅膀似的,一路飛到了蘇家。
蘇柔柔窩在客廳沙發里,手指劃著名手機屏幕,刷著圈子裡傳的小道消息,眼睛越刷越亮,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。
傅燼辭深夜重病昏迷?
這簡直是老天爺遞到她手裡的機會!
蘇晚晚那個上不了台面的養女,懂什麼照顧人?連飯都做不明白,還能伺候病人?
只要自己趁這個空檔湊上去,端湯送藥噓寒問暖,還怕焐不熱傅燼辭的心?
等傅燼辭好了,心裡念著她的好,還怕踢不走蘇晚晚?傅家少夫人的位置,早晚還是她蘇柔柔的。
「柔柔,你可別瞎胡鬧。」
柳玉茹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,一眼看見女兒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,眉頭立馬擰成結。
「傅家現在亂著,你一個姑娘湊過去算怎麼回事?再說蘇晚晚還在那呢,你去了不是自討沒趣?」
「媽你懂什麼呀。」蘇柔柔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,一把抓過搭在扶手上的米白色小外套。
「蘇晚晚她就是個粗鄙的養女,她會照顧人嗎?燼辭哥現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,最需要人貼心照顧,我去是天經地義的。」
她拎起包就往門口沖,路過玄關的時候,順手就把架子上那盒剛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頂級滋補品拎上了。
「哎你——」
柳玉茹在後面喊都喊不住,只能看著女兒的背影風風火火消失在院門外,重重嘆了口氣。
傅家別墅的主臥里,安安靜靜的。
蘇晚晚坐在床邊的單人椅上,膝蓋上攤著藥方本子,筆尖在紙上勾勾畫畫,列後續調理的藥方。
她寫得很慢,每一味藥的分量都斟酌再三,筆尖偶爾頓住,想一想才往下落。
傅燼辭靠在床頭,半闔著眼。
他沒睡,目光一直落在蘇晚晚垂著的側臉上。
房間裡靜得很,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,跟著是傭人壓低的聲音,帶著點為難:「少夫人……蘇家二小姐來了,說非要探望傅總。」
蘇晚晚筆尖一頓。
蘇柔柔。
她眼底掠過一抹冷意,轉瞬就沒了。
筆尖重新落在紙上,頭都沒抬,語氣平得:「她來做什麼。」
「說是……擔心傅總的身子,非得進來看看。」傭人聲音更小,。
「門衛攔了,攔不住,蘇小姐說……說她跟傅總關係不一般,輪不到我們這些下人攔。」
傅燼辭的眉頭「唰」地一下就皺緊了,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冰冷的厭煩。
他喉結動了動,剛要開口說讓她滾,房門已經「吱呀」一聲,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蘇柔柔拎著兩個精緻的禮品袋,一步跨進來,視線一落到床上的傅燼辭,她眼眶先紅了一圈,水汽蒙蒙的,看著要掉不掉。
「燼辭哥!」她聲音軟軟糯糯的,裹著十足的擔憂,三步並作兩步就衝到了床邊,「我一聽說你出事了,心都揪起來了,怎麼樣?現在好點沒有?還難受不難受?」
她一邊說,一邊就抬起右手,朝著傅燼辭的額頭探過去。
那隻手塗著粉嫩的指甲油,指甲修得圓潤精緻,眼看著就要碰到他的皮膚。
「蘇小姐。」
蘇晚晚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平平淡淡的,沒什麼起伏,卻讓蘇柔柔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,差一寸就碰到傅燼辭的額頭。
蘇晚晚放下筆,抬眼看向她。
眼神很平靜,像一潭深水,望不到底,也沒什麼波瀾。
「傅總現在需要靜養,不是來接受你表演的地方。」她語速不快,字字清晰。
「傅家別墅,不是蘇家想來就能來的地方,門衛攔不住你,是嗎?」
蘇柔柔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那副擔憂的表情差點繃不住。
她狠狠咬了咬下唇,硬生生把手收回來,攥成拳放在身側,轉頭委屈巴巴地看向床上的傅燼辭,聲音軟得能掐出水:
「燼辭哥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就是聽說你突然病了,太擔心了,一時情急才沒顧得上那麼多規矩……」
她說著,眼尾斜斜剜了蘇晚晚一下,話里話外裹著話:
「我不像有些人,粗手笨腳的,哪懂怎麼照顧病人啊,我就是怕她照顧不好你,想著過來搭把手,能替你分擔點是點。」
傅燼辭沒接話。
他靠在床頭,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,眼神卻冷得很,就那麼落在蘇柔柔身上,沒半分溫度。
那眼神里的厭煩,明明白白擺出來,幾乎要溢出來。
蘇晚晚看著蘇柔柔那副演足了的模樣,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。
她沒再開口,就只是坐在椅子上,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上的藥方本。
房間裡一時僵住,只有蘇柔柔刻意放輕的呼吸聲,裝得一副委屈又體貼的模樣,站在床邊不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