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柔柔懸在半空的手僵了好幾秒,才慢慢收回來,指尖死死攥成拳,藏在身側。
她嘴角抿了抿,眼眶裡的水汽又往上涌了涌,眼看著就要掉下來,委屈巴巴地看向床上的傅燼辭。
「燼辭哥,你別誤會……」她聲音放得又軟又輕,帶著點哭腔。
「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,我就是一聽說你出事,心都揪一塊兒了,昨晚我跟媽擔心得一整夜都沒睡。」
她邊說邊往前走了小半步,目光掃過旁邊的蘇晚晚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鄙夷,嘴裡卻嘆著氣:
「晚晚從小在我們家就這樣,性子冷,不太懂照顧人,也不會體貼人。
以前在家的時候就總這樣,什麼事都自己憋著,也不管別人擔心不擔心。
燼辭哥你多擔待點,要是她照顧得不順手,你就跟我說,我……我可以過來搭把手的。」
話說得漂亮,句句都在踩蘇晚晚粗鄙不懂事,襯得自己溫柔又體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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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晚晚坐在椅子上沒動,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上的藥方本,紙頁發出細碎的嘩啦聲。
她抬眼看向蘇柔柔,嘴角勾了極淡的一下。
這就開始演上了。
傅燼辭靠在床頭,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,眉頭卻越皺越緊,擰成了個結。
他本來就渾身酸軟沒力氣,被蘇柔柔這幾句絮絮叨叨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心底的厭煩一股一股往上涌。
他本來就煩蘇家這一家子,家宴上的事還沒算,現在居然又跑到他跟前來演。
「蘇小姐。」
傅燼辭開口了,聲音沙啞,卻冷冰冰的,直接打斷了蘇柔柔的話。
「誰是你的燼辭哥,誰允許你這麼叫的。」他抬眼,目光冷冷掃過來,沒半分溫度,「我這裡不歡迎你,請你離開。」
一句話,砸得蘇柔柔整個人都愣了。
她像是沒聽清,張了張嘴,怔怔地看著床上的男人。
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。
她以為傅燼辭大病初癒,正是脆弱的時候,自己貼心貼肺地過來探望,就算不感動,好歹也該念著點蘇家的舊情,客客氣氣的。
怎麼會這麼直接,這麼不給情面?
「傅總,我……」蘇柔柔往前又湊了半步,聲音裡帶了點慌,「我就是擔心你,我沒有別的意思……」
她還想再說,蘇晚晚站起身了。
蘇晚晚動作不快,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,往前兩步,直接站在了床沿邊,正好擋在了蘇柔柔跟傅燼辭中間。
她個子不算特別高,站在那兒,脊背挺得很直,眼神平靜地落在蘇柔柔臉上,沒什麼厲色,卻自帶一股壓迫感。
「蘇柔柔。」
她開口,語速平緩,字字清晰。
「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,大家都清楚。」
「傅燼辭現在是我的丈夫。」
這句話說出來,平平淡淡的,沒什麼強調,卻像塊石頭,砸在房間裡。
蘇晚晚的目光依舊平靜,直直看著蘇柔柔,沒有半分躲閃。
「輪不到你來噓寒問暖,也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。」
「再糾纏不休,我就直接通知蘇振海,讓他過來把你領走。」
話說得明明白白,半點情面不留。
蘇柔柔的臉「唰」地一下,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調色盤似的。
她狠狠瞪著蘇晚晚,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還想反駁,想轉頭跟傅燼辭告狀,可眼角餘光掃到床上的男人。
傅燼辭靠在床頭,沒說話,就那麼冷冷看著她,眼神里的厭煩明明白白。
他沒幫蘇晚晚說話,可他的眼神,他的態度,已經擺明了立場。
蘇柔柔咬著後槽牙,指尖把禮品袋的帶子攥得死死的。
她重重把禮品袋往旁邊的床頭柜上一放,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「行,我走。」她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「蘇晚晚,你等著。」
撂下這句沒什麼分量的狠話,她狠狠剜了蘇晚晚一眼。
一轉身,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往外走,腳步又重又快,走到門口的時候,差點撞上進來送水的傭人。
房門「砰」地一聲被帶上,震得窗玻璃都微微顫了顫。
房間裡終於安靜了。
蘇晚晚收回目光,低頭看了眼床頭柜上那兩袋包裝精美的補品,像看什麼垃圾似的,收回視線。
她轉過身,走到床邊,伸手探了探傅燼辭的額頭溫度。
指尖剛碰上去,傅燼辭微微偏了偏頭,避開了她的手。
蘇晚晚的指尖頓在半空。
「燒退了點。」她收回手,語氣平淡,像是什麼都沒發生,「再靜養兩天就沒事了。」
傅燼辭看著她,目光沉沉的,沒說話。
房間裡靜了幾秒,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「你好像很討厭蘇家。」
傅燼辭先開口了,聲音還是帶著病後的沙啞,卻比剛才柔和了不少。
蘇晚晚抬眼,對上他的目光。
她站在床邊,背光站著,臉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陰影里,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「蘇家的人,不值得善待。」
她淡淡回了一句,沒多說,沒解釋,也沒倒苦水。
傅燼辭看著她,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能想像。
能養出蘇柔柔這麼個女兒的家庭,能是什麼好地方。
蘇晚晚七歲就進了蘇家,說是養女,說白了就是個使喚丫頭。
這麼多年,指不定受了多少磋磨。
他心裡那點軟意,又往上涌了涌。
「往後。」
傅燼辭開口,語速很慢,很穩。
「有我在,蘇不會讓別人在欺負你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定定落在蘇晚晚臉上,沒半分開玩笑的意思。
蘇晚晚站在原地,看著他。
她沒說話,沒道謝,也沒露出什麼驚喜感動的表情,就只是那麼看著他,眼神平靜。
過了幾秒,她才微微點了下頭,「嗯」了一聲。
然後她轉身,走回旁邊的椅子坐下,拿起桌上的藥方本,重新拿起筆,筆尖落在紙上。
筆尖懸在紙面上,頓了兩秒,才慢慢落下,寫下一行工整的小字。
傅燼辭靠在床頭,看著她垂著的側臉,看了好半天。
他忽然覺得,這個女人,比他想像的,還要有意思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