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著,目光在傅燼辭慘白的臉和蘇晚晚平靜的臉之間來回打了個轉。
地上的人呼吸越來越弱,再耗下去,等救護車趕到怕是真的回天乏術。
他牙一咬,重重點頭。
「行,就按你說的來,真出了什麼岔子,你一力承擔。」
私人醫生當即嗤了一聲,抱著醫藥箱往旁邊挪了兩步,臉拉得老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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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行醫快二十年,還從沒聽過這麼離譜的事,蘇家一個養女,敢說能救傅總的舊傷急症。
他倒要看看,等會兒人救不回來,她怎麼收場。
蘇晚晚沒跟他掰扯。
蘇晚晚轉身快步走出書房,回自己的臥室。
床頭櫃最下層的暗格輕輕彈開,裡面躺著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。
木紋磨得發亮,是母親留下的舊物。
她指尖拂過盒蓋,沒多耽擱,扣上盒子轉身折返。
再進書房,傅燼辭還維持著剛才倒地的姿勢,側躺在地毯上,眉頭死死擰成結,牙齒無意識地咬著下唇,還在硬扛那股劇痛。
蘇晚晚半跪蹲下身,膝蓋碰到冰涼的地毯,她伸手,小心翼翼撥開他領口的襯衫紐扣,布料黏著冷汗,蹭得指尖微微發潮。
私人醫生站在斜對面,涼涼開口:
「蘇小姐,我可提醒你,傅總這是舊傷急性併發症,不是普通風寒感冒,扎壞了經脈,你十條命都賠不起。」
蘇晚晚抬眼掃了他一眼,沒接話。
她掀開木盒,裡面鋪著深色絨布,十幾根銀針長短不一,針身泛著冷光。
她指尖捏起最細的一根,手腕穩得紋絲不動,對準穴位,指尖微微一送。
銀針沒入肌膚,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一根,兩根,三根。
她下針的速度不快,每落一針都要停兩秒,指腹輕輕碾動針尾,感受指下的力道變化。
額角慢慢沁出細密的汗珠,順著鬢角往下滑,幾縷碎發黏在臉頰邊,她也沒抬手去擦。
私人醫生原本還抱著胳膊斜眼瞧,看著看著,臉上的嘲諷一點點僵住。
他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,目光死死釘在傅燼辭的手腕上。
剛才還紊亂得亂撞的脈搏,竟然隨著那一根根銀針紮下去,一點點慢了下來,穩了下來。
那股繃到極致的緊繃感,順著經脈一點點散掉,傅燼辭咬得發白的下唇,也慢慢鬆開了。
私人醫生瞳孔驟然縮緊,呼吸都下意識放輕。
他見過不少中醫針灸,也跟國醫大師打過交道。
可從沒見過誰下針這麼穩,這麼准,就這麼寥寥幾根針,竟然能把急性發作的舊傷強行壓下去?
這不可能。
他張了張嘴,想問什麼,又硬生生咽回去,生怕一出聲,打擾了施針的人。
書房裡靜得可怕,只有三個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。
時間一分一秒往前挪。
足足半個時辰。
蘇晚晚捏起最後一根銀針,穩穩刺入最後一處穴位。
指腹碾動半圈,緩緩停住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微微鬆了口氣,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額角的汗。
她俯下身,指尖重新搭回傅燼辭的腕間。
脈象沉穩有力,已經脫離了危險。
傅燼辭的眼睫輕輕顫了顫。
他費力掀開眼皮,視線還蒙著層水霧,模模糊糊的,最先撞進視野的,是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人。
她低著頭,側臉浸在燈光里,睫毛投下小片陰影,指尖還搭在自己手腕上,溫溫的。
傅燼辭喉嚨乾澀得厲害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帶著剛醒的虛弱和茫然。
「是你……救了我?」
蘇晚晚抬起頭,對上他的視線,淡淡點了下頭。
「剛醒別亂動。」她收回手,語速平緩,沒半分邀功的意思。
「舊傷憋得太久才急性發作,接下來半個月必須靜養,不能熬夜,不能碰酒,更別想工作的事。」
私人醫生連忙搶上前,掏出聽診器血壓計,翻來覆去檢查了兩遍。
數值一個個報出來,全在安全線里,甚至比平時狀態差不了多少。
他直起身,看著蘇晚晚的眼神徹底變了,再也沒有半分輕視,只剩下滿滿的難以置信。
「太不可思議了……」他喃喃自語。
「我跟了傅總五年,這舊傷多少次急性發作,每次都得送醫院搶救,就這麼幾根針,就穩住了?這……這在臨床上幾乎是不可能的。」
傅燼辭沒理他的驚嘆。
他就只是看著蘇晚晚。
之前家宴上,她當眾甩出證據懟得旁系下不來台,他只當這女人有點小聰明,有心計,會自保。
可剛才他在昏迷邊緣,意識模糊之際,能清晰感覺到那股順著經脈遊走的力道,硬生生把他從劇痛里拉了回來。
這根本不是普通的「有點小聰明」。
這個女人身上,藏著他完全想像不到的東西。
傅燼辭的目光沉沉落在蘇晚晚身上,探究、驚訝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容。
蘇晚晚沒理會旁邊醫生的念叨,也沒接傅燼辭的目光。
她俯下身,指尖捏著銀針尾端,一根根仔細拔出來,用乾淨的棉巾擦乾淨,按長短順序擺回木盒裡。
動作輕緩,有條不紊。
紫檀木盒「咔嗒」一聲輕輕合上。
書房裡依舊安靜,私人醫生站在旁邊,張著嘴還沒從震驚里緩過來。
管家站在門口方向,看看傅燼辭,又看看蘇晚,眼神里的驚疑藏都藏不住。
地上的地毯皺著一塊,是傅燼辭剛才倒下蹭出來的痕跡。
蘇晚晚把木盒收進隨身的包里,站起身。
膝蓋蹲得有點麻,她晃了晃腿,沒讓別人看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