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傅燼辭沒在臥室待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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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跟蘇晚晚聊完二嬸勾結霍家的事,他心裡擱不住,強撐著挪到書房。
桌角堆著厚厚一摞項目文件,都是等著他簽字審批的急件。
舊傷的鈍痛從傍晚開始就沒停過,一陣比一陣密,像有鈍器在骨頭縫裡慢慢碾。
他咬著牙硬扛,指尖捏著鋼筆,一份份往下批,額角的冷汗擦了又冒。
突然,一陣銳痛順著肋骨猛地竄上來。
傅燼辭喉間悶哼一聲,手裡的鋼筆「啪」地砸在文件上,藍黑色的墨水瞬間洇開,暈染了紙上的簽名。
他抬手想去按桌角的呼叫鈴,手臂卻像灌了鉛,抬到一半就重重垂下來。
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,浸透了襯衫領口。
他撐著桌沿想撐起身,腿一軟,整個人重重栽倒在厚地毯上,意識瞬間沉了下去。
門外守著的傭人聽見裡面「咚」的一聲悶響,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推門。
一看見地上蜷著的傅燼辭,傭人臉「唰」地白了,尖著嗓子喊:「傅總!」
喊了兩聲,地上的人紋絲不動。
傭人徹底慌了神,轉身往外跑,一邊跑一邊喊管家,腳步砸在走廊地板上,咚咚作響。
蘇晚晚本來在自己房間整理醫案資料,聽見走廊里慌亂的腳步聲,立刻拉開門。
「怎麼了?」
「少夫人!傅總他……他在書房昏倒了!」傭人跑得直喘,話都說不利索。
蘇晚晚臉色微變,抬腳就往書房走。
書房門大開著,裡面亂作一團,管家已經趕到了,蹲在傅燼辭身邊,伸手想把人扶起來。
「別碰他。」
蘇晚晚快步走過去,喝住管家,聲音不大,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。
管家動作一頓,抬頭看她。
蘇晚晚沒理他,蹲下身,裙擺掃過地毯,她指尖輕輕搭在傅燼辭的頸動脈上。
指尖下的脈搏又快又弱,傅燼辭臉色慘白,嘴唇泛著青紫色,眉頭死死擰著。
哪怕人已經昏迷,整張臉還是繃著,能看出來正在承受極烈的痛楚。
「醫生來了!快讓讓!」
傭人領著私人醫生張大夫,拎著醫藥箱跌跌撞撞跑進來。
張大夫是傅家的專屬醫生,跟了傅燼辭好幾年。
他蹲下來,二話不說就開箱子拿儀器,聽診器、血壓計輪番往傅燼辭身上招呼。
越檢查,眉頭皺得越緊,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。
「張大夫,怎麼樣?」管家湊過去,聲音發緊。
張大夫直起腰,抹了把汗,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:「舊傷急性發作,連日過度勞累引發了併發症,心率太快,血壓掉得厲害。」
他頓了頓,語速很急:「情況不太好,趕緊叫救護車送醫院!再晚個十分二十分的,恐怕要出大事!」
旁邊兩個傭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慌亂。
其中一個嘴唇動了動,壓著嗓子小聲嘀咕:「這……這剛結婚沒多久就出這事,會不會是……」
話沒說完,可意思誰都懂,蘇家的養女,出身低,命硬,克夫。
管家狠狠瞪了傭人一眼,把話瞪回去,可他自己心裡也打鼓。
傅總這舊傷多少年了,從來沒這麼兇險過,偏偏蘇晚晚嫁過來沒多久,就出這檔子事。
蘇晚晚收回搭在脈搏上的手指,抬眼掃了眾人一圈。
所有人都慌慌張張的,拿手機的拿手機,喊人的喊人,亂成一鍋粥。
「不用叫救護車。」
她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平平淡淡的,卻清清楚楚砸在每個人耳朵里。
書房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齊刷刷看向她。
張大夫抬頭盯著她,滿臉的難以置信,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:
「蘇小姐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傅總現在情況很兇險,不送醫院會出人命的!」
他根本不信。
整個傅家誰不知道,這位少夫人是蘇家塞過來的養女,就是個用來替嫁的棋子。
長得是不錯,可要說懂醫術?別扯了,真有那本事,蘇家能把她扔過來替嫁?
管家也面露難色,往前站了半步:「少夫人,這可不是鬧著玩的,傅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們誰都擔待不起。」
他語氣還算客氣,可話里的意思也很明白,你一個蘇家來的少夫人,別在這添亂。
周圍的傭人也都看著她,眼神各異,有質疑,有慌亂,還有暗藏的看好戲的。
蘇晚晚沒理會那些目光,又低頭看了眼傅燼辭。
他的呼吸又弱了幾分,胸口起伏越來越淺,再耽擱下去,等救護車來,再一路顛簸到醫院,人能不能撐到都難說。
她抬眼,眼神冷得像冰,掃過張大夫,掃過管家。
「出任何後果,我一力承擔。」
字字清晰,沒有半分猶豫。
「現在,閒雜人等都出去,張大夫留下,管家留下。」
她蹲在地上,抬著頭,氣場穩穩的,反倒讓在場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張大夫張了張嘴,還想再說什麼,可對上蘇晚晚那雙冷靜得過分的眼睛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倒要看看,這女人能鬧出什麼花樣,真出了事,反正也是她擔著。
管家站在原地,糾結了兩秒。
看看地上昏迷的傅總,再看看一臉篤定的蘇晚晚,最終咬了咬牙。
「都出去。」他沖旁邊的傭人揮了揮手。
傭人們你看我我看你,魚貫往外走,輕輕帶上了書房門。
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三個人,還有地上昏迷的傅燼辭。
蘇晚晚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傅燼辭蒼白的臉上。
她知道,這一步邁出去,自己藏了這麼久的醫術,就要露在人前了。
可看著地上男人緊擰的眉頭,她沒有半分猶豫。
治人要緊。
其他的,之後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