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亮著盞壁燈,傅燼辭剛回來,正背對著門口脫外套。
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,腕骨凸起,肩線繃得很直。
聽到腳步聲,他回過頭。
「正好。」他把外套搭在臂彎,「晚上一起吃個飯吧。」
蘇晚晚握著玻璃杯的手指頓了一下:「有什麼事嗎?」
「沒什麼事。」傅燼辭扯了扯襯衫領口,「慶祝家宴勝利。」
蘇晚晚看了他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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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餐廳沒開大燈,只開了桌上的蠟燭燈。
暖黃的光團縮在桌子中間,照著一桌子菜,都是清淡口的,有她愛吃的山藥炒木耳,還有一小盅燉雪梨。
桌布是米白色的,沾了點細碎的蔥花。
旁邊立著一瓶紅酒,瓶身上凝著點細水珠。
傅燼辭拉開椅子讓她坐,自己坐在對面。
他拿起酒瓶,指腹扣著瓶塞,「啪」的一聲,酒塞彈出來。
暗紅色的酒液倒進玻璃杯,掛著細細的泡沫。
他推了一杯到她面前:「少喝點,不礙事。」
「嗯。」蘇晚晚碰了碰杯壁,沒喝。
安安靜靜吃了會兒,只有刀叉輕輕碰盤子的聲響。
傅燼辭先開的口。
「你以前在蘇家,過得好嗎?」
蘇晚晚叉著一塊山藥的手頓了頓。
山藥燉得很糯,沾著點湯汁,她把山藥放進嘴裡,慢慢咽下去,才開口。
「七歲進門,幹家務,十歲開始洗衣做飯,大學學費,自己打工賺的。」
她說得很平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睛垂著,看著盤子裡的菜。
傅燼辭抬眼看著她,眼神沉了沉。
他舉起酒杯,跟她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。
「都過去了。」
他喝了一口酒,喉結動了一下。
酒勁慢慢泛上來,氣氛鬆了點。
傅燼辭扯了扯襯衫領口,接著說。
「我腿上的舊傷,三年前的事。」
蘇晚晚抬眼。
「商業對手報復,剎車被人動了手腳,車禍,腿卡在駕駛室里,救出來就落了病根。」
傅燼辭說得很淡,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腿,「陰雨天就犯,疼得睡不著。」
蘇晚晚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下。
她沒接話,等著他往下說。
傅燼辭頓了幾秒,抬眼看向她。
「一開始答應聯姻,是老爺子的意思,本來定的是蘇柔柔,蘇家換成了你,於我而言,聯姻對象是誰都沒關係。」
蘇晚晚的手指,猛地收緊。
酒杯晃了一下,暗紅色的酒液晃到杯沿,濺出一點,落在米白色桌布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抬眼看著他,淡淡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傅燼辭立刻放下了酒杯。
他身體往前傾了一點,像是想解釋,又有點不知道怎麼說,卡了兩秒。
「我本來沒當回事。」
他的聲音低了點,蠟燭的光落在他臉上,把平日裡冷硬的線條柔化了不少。
「覺得一個養女,能懂什麼。」
這話直白,甚至有點失禮,可他說得很認真,沒有半分嘲諷的意思。
然後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「但後來不一樣了,見到你之後,覺得你和我想的不一樣。」
說得有點笨拙,不像是商場上那個殺伐果斷的傅總,倒像是個不太會說話的年輕人。
蘇晚晚看著他,看了好幾秒。
她低下頭,端起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酒有點澀,滑過喉嚨,帶著點後味的甜。
她沒說話,算是接了他的話。
飯吃得很慢。
後半段話不多,但也不尷尬。
傅燼辭會給她夾菜,夾的都是她面前夠不著的,放在她盤子裡,也不多說。
蘇晚晚都吃了。
吃到最後,燉雪梨還剩小半盅。
傅燼辭推到她面前:「潤潤嗓子。」
蘇晚晚拿勺子舀了一勺,甜絲絲的,帶著點梨香。
吃完飯,傭人上來收拾。
傅燼辭站起身:「走吧,送你回去。」
蘇晚晚沒拒絕,跟著他往二樓走。
走廊里舖著地毯,腳步踩上去沒聲音,廊燈是感應的,走過去亮,走過去暗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走到她房間門口,蘇晚晚停下腳步。
她轉過身,面對著傅燼辭。
「晚安。」傅燼辭先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在走廊里盪了一下。
「晚安。」蘇晚晚說。
兩人對視了一秒。
餐廳的暖光從走廊盡頭漫過來一點,落在兩人中間。
傅燼辭先移開目光,點了點頭:「早點休息。」
他轉身走了。
背影融進走廊的陰影里,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蘇晚晚推開門,進去,又輕輕帶上。
她背靠著門板站著,抬手按在胸口。
心跳有點快,一下,又一下,撞著掌心。
她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耳邊反覆響著傅燼辭剛才那句話。
「本來定的是蘇柔柔,蘇家換成了你。」
蘇晚晚的手指,又慢慢蜷了起來。
傅燼辭回到自己房間,關上門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有點發燙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一點窗。
夜風灌進來,帶著點涼,吹在臉上,才稍微降了點溫度。
他站了幾秒,樓下院子裡的路燈亮著,昏黃的一圈。
傅燼辭看著那圈燈光,指尖在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,他看見她酒杯晃了。
他有點後悔說得太直。
可又覺得,該說的,就得說清楚。
傅燼辭閉了閉眼,又慢慢睜開。
窗外的風,還在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