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半,傅燼辭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,合上電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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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鬆了松領帶,骨節發出一聲輕響。
走出書房,走廊里靜悄悄的,只有盡頭的書房還亮著燈。
是蘇晚晚的書房。
傅燼辭腳步放得很輕,慢慢走過去。
門沒關嚴,留了一條縫,暖黃的光漏出來,落在地毯上,拉得長長的。
他站在門口,往裡掃了一眼。
蘇晚晚坐在書桌後,背對著門。
她穿著米白色家居服,頭髮松松挽在腦後,幾縷碎發垂下來,遮住半張側臉。
她正低頭看著桌上攤開的資料,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划過,很慢,很認真。
桌上還摞著幾本厚醫書,書脊磨得發舊,頁邊都卷了。
她的電腦屏幕亮著,傅燼辭只掃了一眼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亂碼似的字符,像是加密文件,看不清具體內容。
她的手機就放在手邊,屏幕暗著,隔幾秒就亮一下。
傅燼辭站了幾秒,沒出聲。
他抬起手想敲門,愣了愣最終還是放下了。
這段時間,他越來越摸不透她。
看起來安安靜靜的一個人,真到了事上,比誰都穩,比誰都狠。
家宴上她放錄音甩黑料的時候,他站在旁邊,都有點意外。
他認識的蘇晚晚,好像從來都不是表面上那個怯懦的蘇家養女。
傅燼辭眯了眯眼,沒再多看,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。
下樓,正好遇到管家。
管家端著空托盤往廚房走,見到他趕緊低頭:「先生。」
傅燼辭停下腳步。
「少夫人晚上吃飯了嗎?」他問,聲音不高。
管家愣了一下,趕緊搖頭:「回先生,少夫人下午回來就進書房了,沒說要吃飯,之前也常有這種情況,忙起來就忘了吃。」
傅燼辭皺了皺眉。
他之前就注意到,她吃飯的時候總愛捂著胃,生冷的東西基本不碰。
隨口問過管家,管家說少夫人從小飲食不規律,胃不太好。
「去跟廚房說,」傅燼辭開口,語氣平淡,「以後每天晚上十點,準備一份夜宵送到少夫人書房門口。」
管家明顯愣了一下,趕緊應:「是,請問準備什麼口味的?」
傅燼辭沉默兩秒:「清淡點,養胃的。」
「是。」
管家轉身快步走了。
傅燼辭站在原地,往書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,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房。
十點整,走廊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管家端著托盤,走到書房門口,輕輕敲了兩下門。
「咚咚。」
裡面傳來蘇晚晚的聲音,有點淡:「進。」
管家推開門,端著托盤進去:「少夫人,夜宵。」
蘇晚晚從資料里抬起頭,愣了一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托盤上。
一碗小米粥,一碟清炒小菜,還有一塊蒸山藥,都溫著,冒著點細細的熱氣。
「誰讓準備的?」她問,聲音有點啞。
「回少夫人,是先生吩咐的。」管家低著頭說。
蘇晚晚的手指,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她沒說話,過了幾秒,才點點頭:「放下吧。」
「是。」管家把夜宵放在旁邊的小几上,躬身退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書房裡又剩下蘇晚晚一個人。
她看著那碗夜宵,熱氣朦朦的,飄到她臉上,有點暖。
愣了好一會兒,她才伸出手,碰了碰碗沿。
溫度剛好,不燙嘴。
蘇晚晚端起碗,舀了一勺,慢慢喝了一口。
小米粥熬得很糯,淡淡的甜味,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到胃裡。
她的眼睛還看著那碗粥,腦子裡閃過傅燼辭的臉。
前幾天在客廳,他跟她說,以後慢慢習慣兩個人。
她以為只是場面話。
蘇晚晚放下勺子,拿起手機,點開對話框。
指尖懸了幾秒,敲了兩個字。
謝謝。
發出去,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。
沒一會,手機震了一下。
傅燼辭回過來,只有一個字。
嗯。
蘇晚晚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字,看了幾秒。
她重新拿起勺子,慢慢把粥喝完。
之後的幾天,天天如此。
每天晚上十點,書房門口都會有輕輕的敲門聲。
管家端著夜宵進來,放下就走,不多說一句話。
夜宵都是清淡的,養胃的,每天花樣還不太一樣。
有時候是小米粥,有時候是山藥羹,有時候是一小碗清湯麵,臥個溏心蛋。
蘇晚晚從來沒再說過謝謝。
但每天的夜宵,她都吃完了。
傅燼辭也從來沒問過她喜不喜歡。
他只是每天晚上處理完工作,路過書房的時候,會停下腳步,往裡面看一眼。
看到她低頭吃夜宵的側臉,就轉身走了。
兩人都沒說破。
就像有個無聲的約定。
每天十點,一份夜宵。
不多說,也不多問。
這天晚上,傅燼辭又路過書房。
門還是留了條縫,裡面的燈光暖融融的。
他往裡看了一眼。
蘇晚晚正坐在小几邊,慢慢吃著夜宵。
她的頭髮垂下來一點,遮住眼睛。
她吃得很慢,很安靜,勺子碰著碗沿,發出很輕的聲響。
傅燼辭站了幾秒,沒出聲。
他的手指,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,很輕,裡面的人沒聽見。
然後他轉身走了。
走廊里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書房裡,蘇晚晚像是有所察覺,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。
只看到一條縫的光,和門外一晃而過的深色影子。
她拿著勺子的手,頓了一下。
然後又低下頭,繼續慢慢吃。
碗裡的粥,還冒著點熱氣。
暖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