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庭會所三樓，下午茶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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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晚晚到的時候，走廊里安安靜靜，只有包廂里傳出說話聲。
她停在門口，沒急著進去。
裡面一個聲音又軟又綿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嘆息："唉，我姐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，壓力大得很，脾氣也越來越不好了。"
是蘇柔柔。
蘇晚晚靠在門框上，從包里拿出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，把錄音文件和投影文件都調出來。
包廂里，蘇柔柔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"其實我也不想說這些，畢竟是我姐姐。"她頓了頓，語氣里添了幾分為難。
"但你們也知道，網上那些事……不是空穴來風，我爸媽好心去傅家看她，她連門都不讓進，還說什麼蘇家跟她沒關係了。"
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抽氣。
"真的假的？"有人問。
"我騙你們幹什麼。"蘇柔柔的聲音低下去，"我聽說啊，傅家那邊已經對她很不滿了。
傅少最近都不怎麼回家，傅二嬸也到處說她品行有問題，我看啊……這日子長不了。"
"不會吧，傅少看著挺護著她的。"
"護著？"蘇柔柔輕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"男人嘛，新鮮勁過了也就那樣，再說了，她一個蘇家養女，要家世沒家世，要人品沒人品，傅家能容她多久？"
有人附和："也是，忘恩負義的人，誰敢深交啊。"
"就是，養父母都能趕出門，心也太狠了。"
"我早說她不是什麼好人，你們還不信。"
一個穿珍珠套裝的太太接話："柔柔啊，不是我說你，你就是太善良了，她都那樣對你了，你還替她瞞著。"
"就是，換我我早跟她斷絕關係了。"另一個太太跟著說。
蘇柔柔低下頭，用指尖按了按眼角，聲音悶悶的：
"畢竟是我姐姐，我能怎麼辦呢，我就是心疼我爸媽，養了她十幾年，落得這麼個下場。"
議論聲此起彼伏，越來越熱鬧。
蘇柔柔被捧得有些飄，聲音又拔高了些：
"其實我姐姐以前在蘇家就那樣，對我爸媽態度惡劣得很，動不動就摔門，我媽讓她做點家務，她都能甩臉子，要不是我媽心善，早就……"
話沒說完，包廂門被推開了。
蘇晚晚站在門口，黑色連衣裙，頭髮松松挽著，手裡拎著手機，神色平靜。
包廂里瞬間安靜了。
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，有人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，有人嘴張著還沒合上。
蘇柔柔的臉"唰"地白了。
她手裡的叉子"噹啷"一聲掉在盤子裡，慌忙站起來："姐、姐姐？你怎麼來了？"
蘇晚晚沒理她，徑直走進去，目光掃了一圈。
林蔓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沖她使了個眼色，嘴角壓著笑。
蘇晚晚走到包廂中間，那裡有個連接音響的設備，是會所用來放背景音樂的。
她把手機往接口上一插，動作利落。
"姐姐，你幹什麼？"蘇柔柔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發顫，"你別亂來，這裡這麼多人……"
"知道人多就好。"蘇晚晚頭也不抬，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。
音響里傳出聲音。
是蘇柔柔的聲音，又甜又假："姐姐，傅家會不會讓你和傅少……哎呀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就是擔心你。"
包廂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蘇柔柔的臉從白變紅，伸手就要去搶手機："你錄我？蘇晚晚你卑鄙！"
蘇晚晚側身避開，語氣平淡："別急，後面還有。"
她拖動進度條，直接拉到後半段。
"你說的這些，是你自己的想法，還是柳玉茹教你說的？"
"不是！跟媽沒關係！是我自己要來的！"
"媽"字一出來，包廂里徹底炸了。
"什麼柳玉茹？什麼教她說的？"
"這意思是……那些話都是她媽教的？"
"她剛才不是說蘇晚晚對養父母不好嗎？怎麼反過來了？"
蘇柔柔站在原地，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："不是的，不是你們想的那樣，她剪輯了！她故意剪輯的！"
"剪輯？"蘇晚晚看了她一眼，把手機拔下來，走到牆邊的投影幕布前，連上投屏。
幕布亮起來，第一頁是聊天記錄截圖。
蘇柔柔的頭像，對方的頭像是個媒體編輯。
"姐姐不懂事，我也是為了她好""要寫得像知情人爆料，別暴露我"，一行行字清清楚楚，連時間戳都在。
包廂里鴉雀無聲。
蘇柔柔的腿軟了一下，扶住椅背才站穩。
蘇晚晚沒停，手指滑動，第二頁是水軍帳號溯源記錄。
註冊手機號、登錄IP、資金流向，最後指向蘇柔柔名下的副卡。
圖表做得簡單明了，在場的人都看得懂。
"這……這是她自己花錢找的水軍？"
"我的天，那網上那些通稿都是她發的？"
"她一邊造謠一邊裝好人？"
"剛才還說蘇晚晚趕養父母出門，合著全是她編的？"
議論聲重新響起，但這次議論的對象變了。
剛才那個穿珍珠套裝的太太，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。
她看著蘇柔柔，語氣變了："蘇小姐，你剛才說的那些……都是真的嗎？"
蘇柔柔臉色慘白，眼淚一下子湧出來，伸手去抹：
"不是的，你們聽我解釋，那些不是我……是有人陷害我！蘇晚晚，你偽造證據！"
"偽造？"蘇晚晚終於正眼看她，語氣很淡。
"聊天記錄是你自己發的，資金流向是銀行的記錄，錄音是你自己說的，你告訴我，哪一條是我偽造的？"
蘇柔柔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想去拉旁邊人的胳膊，人家側身躲開了，她又看向另一個太太，對方端起茶杯，假裝看窗外。
她環顧四周，那些剛才還圍著她、附和她的名媛太太們，此刻看她的眼神全變了。
有鄙夷，有嘲諷，有看熱鬧的，就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她說話。
林蔓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地開口："蘇小姐，剛才你說蘇晚晚趕養父母出門，說傅家要休了她，這些話……也是你媽教的？"
蘇柔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眼淚掉得更凶了："我……我……"
蘇晚晚收起手機，環視了一圈包廂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"我蘇晚晚是什麼人，不需要別人來定義。"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蘇柔柔身上。
"但誰要是再造謠抹黑，這些證據會直接送到律師手裡。"
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。
蘇柔柔再也撐不住了，抓起包，捂著臉往門口沖。
經過蘇晚晚身邊的時候，她腳步頓了一下，眼神里全是怨毒，但一句話都不敢說，推門跑了。
門"砰"地關上。
包廂里先是一陣死寂，然後像炸開了鍋。
"我的天，太嚇人了，當面一套背後一套。"
"虧我剛才還信了她的話。"
"蘇家這女兒，心機也太深了吧。"
"那網上那些罵蘇晚晚的，全是她搞的鬼？"
身後是滿屋子異樣的目光和壓不住的竊竊私語。
蘇晚晚站在原地，把投屏關掉，手機揣回包里。
林蔓走過來，撞了撞她的肩膀，壓低聲音："爽。"
蘇晚晚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她走到桌邊，端起一杯沒人動過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茶是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