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上的流言發酵了三天。
蘇晚晚坐在客廳沙發上,手機擱在膝頭,屏幕亮著,上面是某個名媛群里的聊天記錄。
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,翻來覆去就那幾句,忘恩負義、白眼狼、養父母上門被趕出來。
她看了兩眼,按滅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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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從玄關走來,躬身道:"少夫人,蘇柔柔小姐來了,說要探望您。"
蘇晚晚抬了下眉。
來了。
她把手機揣進外套口袋,指尖摸到錄音鍵,輕輕一按。
屏幕暗下去,紅點無聲閃爍。
"讓她進來。"
蘇柔柔進門的時候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。
她穿一件米白連衣裙,頭髮松松挽著,手裡拎了個禮盒,看起來倒真像來探病的。
"姐姐!"她一進門就快步走過來,聲音又軟又甜,"我這幾天一直擔心你,網上那些話……你別往心裡去啊。"
蘇晚晚靠在沙發上,沒起身,嘴角勾了一下:"坐。"
蘇柔柔在她對面坐下,把禮盒往茶几上一放,目光飛快掃了一圈客廳。
兩個安保人員站在走廊拐角,一動不動,她眼皮跳了跳,很快把視線收回來。
"姐姐,你這家裡……怎麼還站著人啊?"她裝作隨口一問。
"燼辭安排的,怕我出事。"蘇晚晚語氣平淡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蘇柔柔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。
傅燼辭安排的。
她心裡那點得意像被針扎了一下,但很快就釋懷了。
安排安保又怎麼樣,名聲都爛成那樣了,傅家還能護她一輩子?
"姐姐,你別怪我多嘴。"蘇柔柔調整了一下表情,聲音放低了些,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樣子。
"外面現在傳得可難聽了,說你……說你嫁進傅家就翻臉不認人,爸媽上門看你,你連口水都不給喝,還把人趕出去了。"
她說著,偷偷抬眼觀察蘇晚晚的神色。
蘇晚晚神色沒變,指尖摩挲著杯沿:"是嗎。"
"可不是嘛!"蘇柔柔見她沒反駁,膽子大了些,身體往前傾了傾。
"我昨天去做頭髮,聽見好幾個太太在說,她們說啊,傅家最看重臉面,少夫人鬧出這種事,傅家面上也掛不住。"
她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:"姐姐,你說……傅家會不會讓你和傅燼辭……"
話說到一半,她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,連忙捂住嘴:"哎呀,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就是擔心你。"
蘇晚晚看著她,笑了笑:"繼續說。"
蘇柔柔被她笑得有點發毛,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不收也得收。
她咽了口唾沫,換了個角度。
"姐姐,你想啊,傅家是什麼人家?傅燼辭是什麼身份?他娶你本來就是……"她卡了一下,把"替嫁"兩個字咽回去,"
本來就不容易。
現在外面都在說你忘恩負義,連養父母都不要了,傅家那些長輩能高興嗎?"
"傅二嬸那邊,我都聽說了,到處跟人說你品行有問題。"
蘇柔柔搖了搖頭,一副替她惋惜的樣子,"姐姐,你說你當初要是對爸媽好點,也不至於鬧成這樣。"
蘇晚晚沒說話,只是看著她。
口袋裡的手機還在錄。
蘇柔柔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,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"其實吧,姐姐,我今天來,還有一件事。"她放下杯子,表情變得"誠懇"起來。"
爸媽那邊……雖然你這次做得確實過分了點,但他們畢竟養了你十幾年,心裡還是有你的。"
"我跟爸媽說了,要是……要是傅家真的容不下你了,蘇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。"
她說著,眼眶還紅了一圈,"你畢竟是我姐姐,我不能看著你沒地方去。"
說完,她自己都覺得這番話天衣無縫,既踩了蘇晚晚一腳,又立了姐妹情深的人設。
蘇晚晚終於有了反應。
她放下茶杯,瓷杯和茶几碰出一聲輕響。
"說完了?"
蘇柔柔愣了一下:"啊?"
"你說傅家會休了我,說外面都在傳我忘恩負義,說蘇家可以收留我。"
蘇晚晚一條一條數,語速不快,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"還有嗎?"
蘇柔柔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她忽然覺得不對。
蘇晚晚太鎮定了,不像被全網罵了三天的人,倒像在聽一個笑話。
"姐、姐姐,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就是……"
"我問你一個問題。"蘇晚晚打斷她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"你說的這些,是你自己的想法,還是柳玉茹教你說的?"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蘇柔柔的臉"唰"地白了。
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,手指攥住裙擺,嘴唇張了張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。
"什、什麼柳玉茹?"她勉強擠出一個笑,聲音發飄,"姐姐你說什麼呢,我怎麼聽不懂。"
"聽不懂?"蘇晚晚歪了下頭,"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,是從哪兒聽來的?
傅家會不會休我,外面傳什麼,蘇家收不收留我。
這些話,是你自己編的,還是有人教你說的?"
"我、我就是關心你啊!"蘇柔柔的聲音拔高了一截,又趕緊壓下去。
"網上都在傳,我當然知道了!我又沒說錯什麼,你幹嘛這麼問我?"
她越說越急,鼻尖冒出一層細汗。
"網上傳的是忘恩負義,可你剛才說的,是傅家會休了我、蘇家收留我。"
蘇晚晚看著她,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,"網上沒人這麼說,這些話,是有人提前幫你想好的吧?"
"不是!"蘇柔柔猛地站起來,膝蓋撞到茶几,水杯晃了晃,灑出半杯水在桌面上。
她沒顧上擦,語速飛快地說:"是我自己想到的不行嗎?我就是擔心你被傅家趕出來沒地方去!我好心好意來看你,你居然這麼想我?"
"柳玉茹讓你來的?"蘇晚晚沒接她的話,又問了一遍。
"不是!"蘇柔柔的聲音都變調了,"跟媽沒關係!是我自己要來的!"
話一出口,她自己先僵住了。
蘇晚晚看著她,沒說話。
蘇柔柔的臉從白變紅,又從紅變白,嘴唇哆嗦著,手忙腳亂地找補:
"我、我是說……我媽她不知道我來!真的!我就是自己想來看看姐姐!"
"你看,"蘇晚晚靠回沙發上,語氣平靜,"你越急,越像。"
"我沒有!"蘇柔柔的眼眶真紅了,這次是急的。
"蘇晚晚你什麼意思?我好心來看你,你就這麼對我?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在害你?"
"我沒這麼覺得。"蘇晚晚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屏幕,又放下,"我只是覺得,你今天說的話,比你平時有水平多了。"
蘇柔柔噎住。
她站在那兒,走也不是,坐也不是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"你……"她伸手指著蘇晚晚,手指在抖,"你太過分了!"
"還有事嗎?"蘇晚晚抬眼看她,"沒事的話,我就不送了。"
蘇柔柔咬著嘴唇,胸口劇烈起伏几下,最終一跺腳,拎起包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又停下來,回頭瞪了蘇晚晚一眼,那眼神里再沒半分姐妹情深,只剩怨毒。
門"砰"地一聲關上。
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蘇晚晚坐在沙發上沒動,過了幾秒,從口袋掏出手機,按了停止鍵。
錄音文件自動保存,文件名跳出來,顯示時長十四分二十七秒。
她看了一眼,把手機收起來。
茶几上那杯水還在往外滲,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濕痕。
她抽了張紙巾,不緊不慢地擦乾淨。
走廊拐角的安保人員依舊站得筆直,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蘇晚晚把紙巾揉成一團,丟進垃圾桶,起身往樓上走。
腳步不快,很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