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晚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。
她伸手摸過手機，屏幕亮著，預警程序的紅色警報在通知欄里跳。
檢測到17條包含"蘇晚晚"關鍵詞的新發布內容，集中發布時間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。
她坐起來，靠在床頭，點開第一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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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個叫"圈內扒姐"的營銷號發的，標題很刺眼。
《傅家少夫人蘇晚晚：養父母上門探望，竟被當眾羞辱趕出家門？》
蘇晚晚的手指頓了一下，往下滑。
通稿寫得有鼻子有眼。
"據知情人爆料，昨日下午，蘇晚晚的養父母蘇振海夫婦攜女兒蘇柔柔登門探望。
本是一番親情美意，卻不料蘇晚晚嫁入傅家後態度大變，不僅對養父母冷言冷語，更當眾數落養育之恩，最終將三人趕出傅家大門……"
"據悉，蘇晚晚本為蘇家養女，蘇家含辛茹苦將其撫養長大，甚至將原本屬於親生女兒蘇柔柔的傅家婚約讓給了她。
誰知蘇晚晚一朝飛上枝頭，便翻臉不認人，鳩占鵲巢之餘，反過來欺凌養父母一家……"
配圖是三張模糊的照片。
第一張是蘇振海黑著臉走出別墅大門的背影，第二張是柳玉茹被蘇柔柔扶著、腳步踉蹌的樣子，第三張是三人上車的側影。
角度選得很刁鑽，光線又暗，看起來活像是被人灰溜溜趕出來的。
蘇晚晚看著照片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拍得還挺用心。
她退出這條，又點開其他幾個營銷號。
內容大同小異，連措辭都差不多，顯然是通稿。
發布時間集中在凌晨兩點半到三點半，典型的水軍操作。
她又點進一個上流圈子常用的私密社交平台，搜索自己的名字。
最新一條帖子是一個小時前發的，標題是《大家聽說了嗎？傅家那個少夫人》。
帖子已經有兩百多條評論了。
蘇晚晚點開評論區，手指慢慢往下滑。
"真的假的？我昨天還在晚宴上見過她，看著挺文靜的啊。"
"文靜？那都是裝的吧，忘恩負義的人最會裝了。"
"聽說她本來就是替嫁的，占了人家蘇柔柔的位置，現在連養父母都不要了？"
"這種人怎麼進的傅家門啊，傅家也不管管？"
"管什麼管，人家現在是少夫人，翅膀硬了唄。"
"我聽說啊，她在蘇家的時候就心術不正，偷東西、撒謊，什麼都干。"
"真的假的？這麼離譜？"
"騙你幹嘛，我一個朋友跟蘇家是遠親，她說的。"
蘇晚晚的手指停在最後一條評論上，看了兩秒，截圖。
她繼續往下翻，評論越來越難聽。
有人開始扒她的"出身"，說她來路不明、配不上傅家，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傅家已經在準備離婚了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林瀟瀟。
蘇晚晚劃開接聽。
"晚晚！你看網上了嗎？"林瀟瀟的聲音又急又氣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"那幫人又開始作妖了！什麼忘恩負義、趕出家門，編得有鼻子有眼的，我差點就信了！"
"看到了。"蘇晚晚的聲音很平。
"看到了你還這麼淡定？"林瀟瀟拔高了音量。
"你知不知道現在傳成什麼樣了？我三個閨蜜群都在聊這個事，說什麼的都有。"
"她怎麼了？"
"那個王麗華！"林瀟瀟咬著牙說。
"今天早上她在兩個太太交流群里都發了言，說你人品有問題、忘恩負義，還說傅家遲早要休了你。
我截圖了，發你微信了，你自己看。"
蘇晚晚切到微信，果然看到林瀟瀟發來的幾張截圖。
第一張是一個叫"名門淑媛交流群"的群聊截圖，頭像富麗堂皇的"傅二夫人"發了一條：
"唉，家門不幸啊，我們家燼辭就是太心軟，娶了這麼個媳婦，現在連養父母都敢趕，以後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來。"
下面一堆人附和。
"二夫人彆氣，這種人遲早遭報應。"
"就是，忘恩負義的東西，傅家可不能留。"
第二張截圖裡，傅二夫人又發了一條："我早就說過，出身決定一切。
那種從小地方出來的、沒家教的，再怎麼包裝也上不了台面，可惜我們家老爺子不聽勸，非要讓燼辭娶她。"
蘇晚晚看著截圖，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。
"還有呢？"她問。
"還有一個群，她話說得更難聽，說你在蘇家的時候就手腳不乾淨，偷蘇柔柔的東西。"
林瀟瀟的聲音壓得低了些，"晚晚，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搞你，蘇家那邊？"
"嗯。"蘇晚晚應了一聲，沒有多解釋。
"那你打算怎麼辦？要不要我找人把這些帖子都刪了？"林瀟瀟頓了頓，"我認識幾個平台的人，壓下去不難。"
"不用。"蘇晚晚說。
"不用？"林瀟瀟愣了一下，"你就任由他們這麼罵？"
"先讓他們罵。"蘇晚晚的手指在手機背面輕輕敲了兩下，"罵得越凶，後面打臉才越響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後林瀟瀟笑了一聲："行，我就知道你有主意。
那需要我幫忙查什麼隨時說，水軍帳號、發布源頭，我這邊都能查。"
"好。"蘇晚晚頓了頓，"謝了。"
"跟我客氣什麼。"林瀟瀟哼了一聲，"你先忙，有新情況我隨時告訴你。"
掛了電話，蘇晚晚把手機放在膝蓋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來。
她重新打開那個私密社交平台，從第一條通稿開始，一條一條截圖。
營銷號的發布時間、帳號名稱、轉發量、評論數，她全部截了圖，按時間順序存進一個加密相冊里。
然後是評論區。
她沒有全截，只挑了那些帶節奏最明顯的、發言內容高度雷同的帳號，一條一條保存下來。
這些帳號的註冊時間都很短，頭像都是網圖，關注列表里互相關注著一批同樣的帳號。
截完圖，她又點開預警程序，在界面上輸入了一串指令。
黑色的屏幕上，綠色的代碼開始飛速滾動。
溯源程序啟動了。
程序順著發布帳號的註冊信息、登錄IP、轉發路徑，一條一條往回追。
屏幕上不斷跳出新的節點，某個帳號註冊於三個月前，登錄IP指向某棟寫字樓；
某個帳號的實名認證信息是假的，但綁定的手機號曾經註冊過另外七個營銷號……
蘇晚晚靠在床頭，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數據，眼神平靜。
這些帳號的背後，最終都會指向同一個地方。
她等著程序跑完。
窗外的天已經亮了，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。
蘇晚晚沒有拉窗簾，就那麼坐著，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滅不定。
程序還在跑。
她拿起手機，又翻了一遍那些通稿和評論，嘴角微微抿著，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