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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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振海第一個坐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，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放句狠話，可目光掃過門口的管家和傭人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在這裡鬧，丟的是他自己的臉。
"走。"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，袖子一甩，轉身就往門口走。
柳玉茹還癱在沙發上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。
她臉上的妝花了一道一道，頭髮散亂，平日裡那副精緻貴婦的模樣蕩然無存。
蘇柔柔趕緊伸手去扶她："媽，我們先走吧。"
柳玉茹一把甩開她的手，撐著沙發扶手自己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又坐回去。
她咬著牙，惡狠狠地瞪了蘇晚晚一眼，那眼神里又是恨又是怕。
蘇晚晚坐在那裡，端著茶杯，神色平靜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"蘇太太，這邊請。"管家老陳微微側身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，語氣客氣，卻沒有半分挽留的意思。
柳玉茹被他這一聲"蘇太太"叫得臉更白了。
她咬著後槽牙，一句話沒說，被蘇柔柔半扶半拽著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腳下一個踉蹌，高跟鞋崴了一下，差點摔倒，幸好蘇柔柔扶住了她。
身後傳來傭人低低的議論聲，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麼，但柳玉茹知道，那些目光全扎在她背上。
她這輩子，從來沒這麼丟人過。
三人出了別墅大門，蘇振海已經坐進了車裡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柳玉茹一上車就爆發了。
"這個小賤人！白眼狼！"她掄起拳頭狠狠捶著座椅靠背，一下又一下，指甲都快劈了。
"我養了她十幾年，她就這麼對我！錄音！她居然還錄音！她的心機怎麼這麼深啊！"
"行了別捶了！"蘇振海不耐煩地吼了一聲，"你還有臉說？要不是你非要鬧，非要哭，能讓她抓住把柄？"
"我鬧？"柳玉茹尖叫起來，"我那是為了誰？還不是為了這個家！為了柔柔！項目沒拿到，臉也丟盡了，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？"
"不怪你怪誰？"蘇振海冷笑，"你說你養她辛苦，結果呢？
人家一條一條全給你算出來了！洗衣做飯、陪讀寫作業、大學學費自己賺，你聽聽，這說出去誰不笑話我們蘇家？"
柳玉茹被噎得說不出話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眼圈又紅了。
蘇柔柔坐在副駕駛上，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她沒有像柳玉茹那樣捶座椅，也沒有像蘇振海那樣罵罵咧咧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又松，鬆了又攥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留下幾道紅印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悄悄從包里摸出手機，屏幕亮度調到最低，身子微微側過去，用頭髮擋住了柳玉茹的視線。
她點開一個聊天框，備註是"王哥"。
手指飛快地敲著屏幕。
"王哥，在嗎？"
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，對面就回了："在，蘇小姐有什麼事？"
蘇柔柔咬了咬嘴唇，又打了一行字："有個料，要不要？"
"什麼料？"
"傅家少夫人，蘇晚晚。"她打完這幾個字，停頓了一下，又補上。
"忘恩負義，養父母上門探望，被她當眾羞辱趕出來，我這裡有照片，今天剛拍的。"
對面沉默了幾秒，回了一句："傅家的人？這可不好弄。"
"有什麼不好弄的？"蘇柔柔的手指更快了，"她就是個蘇家養女，沒背景沒靠山，傅家不過是看她有點用處才留著她。
你把稿子發出去，配上照片，在上流圈子裡一轉，她名聲就臭了，到時候傅家為了自保，第一個棄了她。"
"價錢呢？"
蘇柔柔看到這兩個字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又很快壓下去。
"價錢好說，只要效果好，我要的是讓她在圈子裡徹底抬不起頭。"
"行，照片發我看看。"
蘇柔柔抬頭瞥了一眼後視鏡，確認柳玉茹還在和蘇振海吵架，沒人注意她，這才偷偷調出幾張照片。
她選中三張，點了發送。
"就這些？"對面問。
"先這些，不夠我還有。"蘇柔柔打完這行字，把手機按滅，塞回包里。
她靠在座椅上，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眼底閃過一絲陰狠。
明的不行，就來暗的。
蘇晚晚，你不是能說會道嗎？你不是會錄音嗎？
我倒要看看，等整個上流圈子都在罵你忘恩負義、白眼狼的時候，你還怎麼在傅家待下去。
別墅二樓。
蘇晚晚站在臥室的窗邊，窗簾拉開一條縫，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院門，匯入主路的車流，越來越遠，最終消失在拐角。
她的手指搭在窗台上，指尖輕輕敲了兩下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"少夫人，需要把客廳收拾一下嗎？"管家老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"嗯，收拾吧。"蘇晚晚沒有回頭，"茶具都換一套新的。"
"好的。"老陳應了一聲，又猶豫了一下，"少夫人，蘇家那邊……要不要通知先生？"
蘇晚晚這才轉過身，看了他一眼："他在書房？"
"在的，一直在書房。"
"不用特意說，他想問自然會問。"蘇晚晚語氣平淡，走到床邊坐下，拿起手機。
老陳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蘇晚晚低頭看著手機屏幕，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，點開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圖標。
界面很簡潔，黑色背景，綠色的代碼一行一行滾動著。
頂部有幾個關鍵詞標籤："蘇晚晚""傅家少夫人""蘇家"。
這是她自己寫的網絡預警程序，實時監控各大社交平台、營銷號、論壇上和她相關的關鍵詞。
一旦有異常的集中發布，程序會立刻預警。
程序在後台悄然運行著，屏幕上的代碼勻速滾動，暫時沒有紅色警報。
蘇晚晚看著屏幕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蘇家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，不可能就這麼算了。
明的不行，就會來暗的。
造謠、抹黑、買通稿，這些路數，她太熟悉了。
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，站起身，走到衣櫃前，打開櫃門，從最裡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筆記本。
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記。
她翻開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信息，蘇家公司的財務狀況、柳玉茹的社交關係、蘇柔柔常聯繫的幾個媒體人……
她的手指在"蘇柔柔"那一頁停了停，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：王某某，某營銷號運營者，和蘇柔柔有過三次合作記錄。
蘇晚晚拿起筆，在那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。
然後她合上筆記本，放回原處，又拿起手機，看了一眼預警程序。
還是沒有警報。
她把手機調成靜音，倒扣在床頭柜上，起身走向浴室。
該來的總會來。
她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