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以安坐姿鬆弛慵懶,慢條斯理擺弄著餐具,眼角餘光時不時掃過林知晚,眼底帶著審視與玩味。
在他眼裡,沒有家世底蘊的加持,這份榮寵不過是鏡花水月,轉瞬即逝。
厲可可坐在一旁,滿心憋屈,從落座開始,視線就沒停下挑剔林知晚。
見林知晚穿著簡單素雅,沒有一件大牌配飾,妝容乾淨清淡,不像圈子裡的名媛那般珠光寶氣刻意張揚,她心底的鄙夷更甚。
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普通女人,憑什麼占著厲家少夫人的位置,憑什麼得堂哥這般偏愛?
飯桌上,吳慧率先端起湯碗,狀似隨意地打開話匣子,語氣溫柔和善,字字卻裹著陰陽怪氣的攀比。
「知晚啊,阿姨一直沒好好問問你的情況。」
她抬眸,笑意溫婉,眼神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打量,「你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?咱們厲家雖不講究門第偏見,但婚後兩家走動,朋友圈子往來,總歸是要匹配一些,免得外人看笑話,你說是不是?」
這話一出,餐桌瞬間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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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遠親紛紛放下碗筷,默契地抬眸看來,眼底滿是看戲的興致。
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,二嬸這是故意挑刺,拿出身打壓林知晚呢!
厲可可立刻抓住機會,順勢接話,驕縱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:「媽,你就別問了。肯定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唄,不然堂嫂也不會這麼樸素。」
她故意拔高音量,語氣輕佻又刻薄:「我上周參加晚宴,碰到好幾家豪門千金,個個家世顯赫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談吐眼界都是頂尖的。本來我還以為,我堂哥的妻子,至少也是這種級別,沒想到。」
話說一半,意味深長,留白滿滿。
嘲諷之意,溢於言表。
「可可!」吳慧假意低喝一聲,裝模作樣管教,卻毫無半點力度,眼底反而帶著默許,「不許這麼說話,知晚剛來,別為難她。」
看似維護,實則徹底坐實了打壓的氛圍。
周圍的遠親也紛紛低聲附和,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「確實是啊,厲總條件這般頂尖,女方家世確實太普通了。」
「小門小戶出來的,怕是連豪門基本的禮儀圈層都不懂吧。」
「一時新鮮罷了,早晚撐不住這個位置。」
細碎的聲音密密麻麻包裹而來,帶著輕視嘲諷與篤定的看衰。
厲以安抬眸淡淡看著林知晚,靜待她窘迫失語手足無措的模樣。
可預想中的慌亂自卑尷尬,半點沒有出現在林知晚臉上。
她握著餐具的手指纖細優雅,坐姿端正挺拔,眉眼清淡平和,面對滿桌人的刻意刁難與集體輕視,依舊從容鎮定,不卑不亢。
待眾人話音落盡,她才緩緩抬眸,清澈的目光平靜掃過吳慧,又掠過滿臉驕縱的厲可可,唇瓣輕啟,聲音溫柔卻有力,字字清晰坦蕩。
「二嬸,可可。」
「我父母皆是普通人,家境尋常,我從不遮掩,也不覺得丟人。」
「門第是父輩的積澱,不是評判一個人的標準。依靠家世光鮮不算本事,靠自己立身立足,才是真正的底氣。」
一番話落落大方,坦蕩從容,沒有氣急敗壞的辯駁,沒有卑微刻意的討好。
不慫、不怯、不慌。
瞬間堵得吳慧和厲可可臉色齊齊一僵。
吳慧臉上的溫柔笑容徹底掛不住了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慍怒,沒想到這個看似溫順的小姑娘,嘴巴竟然這麼利落,半點不吃虧!
厲可可更是臉色驟沉,蹙眉道:「堂嫂這是強詞奪理!圈子裡本來就是門當戶對最為體面,你沒有就是沒有,何必嘴硬?」
就在厲可可還要繼續當眾發難的瞬間,一道低沉凜冽的男聲驟然壓過全場。
厲宴寒放下手中碗筷,漆黑的眼眸覆著一層寒霜,淡淡掃過對面母女二人,周身氣壓冷得刺骨。
他抬手,輕輕握住林知晚微涼的手,指腹摩挲安撫,抬眸時,目光銳利如鋒,掃遍滿桌眾人。
「我厲宴寒娶妻,娶的是她這個人。」
「不是家世,不是背景,更不是用來裝點門面的工具。」
「我的妻子,無需靠門第體面。」
「她站在這裡,就是厲家最大的體面。」
字字鏗鏘,落地有聲,強勢護妻,無人敢置喙!
滿堂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噤若寒蟬,無人再敢多嘴一句。
厲遠揚臉色微沉,卻只能壓下心底的不滿,裝作無事發生。
吳慧咬著牙,硬生生擠出一抹笑,心底的怨氣與輕視卻愈發濃烈。
厲可可又氣又憋屈,死死盯著從容淡然的林知晚,心裡暗暗發誓。
她倒要看看,這個空有一張嘴的普通女人,能硬氣到什麼時候!
在厲家,沒有靠山,沒有家世,遲早被徹底淘汰!
而林知晚感受著手心溫暖的包裹,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輕笑。
家宴餐桌氣氛徹底僵住。
厲宴寒一句話鎮住全場,凜冽強勢,無人再敢碎嘴議論半句。
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。
飯後傭人迅速收拾餐桌,眾人移步一樓超大會客廳喝茶休憩。
老人目光掃過心懷各異的二房一家,又落回身側身姿挺拔恬淡從容的林知晚身上,眼底沉澱出真切的讚許。
從進門落落大方的問好,到餐桌上面對百般刁難不慌不忙不卑不亢,進退有度,氣度沉穩。
換做尋常普通姑娘,被滿室豪門親戚輪番門第打壓當眾嘲諷,早已心慌失態、狼狽不堪。
可這孩子,從頭到尾從容坦蕩,不爭不搶,卻自帶風骨。
厲招遠心裡早已瞭然。
自家孫媳,絕非池中之物。
那些所謂的門第家世,在這孩子的氣度與格局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老爺子抬手,對著身後待命的管家淡淡開口:「把我準備的東西拿過來。」
「是,老爺。」
管家躬身應聲,很快捧著一隻精緻古樸的紫檀木錦盒緩步上前,錦盒紋路繁複,質地精良,光是看著,便知價值不菲。
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。
眾人屏息凝神,紛紛猜測盒子裡裝的是什麼。
厲可可下意識坐直身子,眼底閃過一絲期待,她以為,爺爺這是要給家裡晚輩分發首飾擺件之類的家常禮物。
吳慧臉上笑意更盛,暗自揣測老爺子是想緩和家宴氣氛,順勢安撫眾人。
唯有厲宴寒眸光微柔,輕輕握緊身側林知晚的手,眼底帶著篤定。
老爺子抬手,徑直將沉甸甸的紫檀錦盒,遞到了林知晚的面前。
聲音沉穩莊重,響徹整間客廳:「知晚,你和宴寒新婚,爺爺沒什麼好送的,這是我早早為你備好的新婚禮。」
林知晚微怔,下意識抬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