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紅這件事，溫念記了整整一個月。
知安滿月那天，溫念說不辦宴。
「人太多了，酒店坐不開。」
陸北辰看了眼名單。「那就別去酒店。」
「去哪？」
「家裡，後院。燒烤。」
溫念看了他一眼。「你烤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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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澈說他會。」
「他說他會的事，十件里八件最後都得返工。」
「那就當請大家吃外賣。」
」……行吧。「
周六上午十點，後院已經徹底淪陷了。
林澈第一個到，車後備箱炸出來三大袋炭、兩個烤架、六盒肉，往草坪上一堆。他老婆林柚抱著一歲半的小柚寶跟在後面，小柚寶戴著一頂向日葵帽子，見誰都咧嘴。
」嫂子！「林澈沖溫念揮手，」炭、架子、肉，全帶了！「
」調料呢？「溫念問。
林澈的笑卡住了。
林柚在後面嘆了口氣。」我就說忘了什麼。「
」廚房有。「溫念轉頭朝屋裡喊，」北辰，把調料櫃那一排都搬出來。「
陸北辰正在搬長桌，頭也沒回。」哪一排？「
」全部。「
程序到了。花襯衫，兩箱啤酒，墨鏡架在頭頂。
」來早了？「
」你算晚了。「林澈沖他吼，」過來點火！「
」你不是說你會烤？「
」會烤不代表會點火啊！「
」那你會什麼？「
」我會翻面。「
程序把啤酒放下，蹲到烤架前面看了兩秒。」你這炭擺的，烤不了肉，倒是能搭個小房子。「
」你少廢話，點就行了！「
顧遲最安靜。車停了，下來，手裡一個蛋糕盒子，藍色絲帶。遞給溫念。
」知安的滿月蛋糕。定製的。「
溫念打開看了一眼。白色奶油上用藍色巧克力寫著」陸知安小朋友滿月快樂」，字體端端正正。
「謝了。」
「嗯。」
顧遲轉身找了棵樹，坐下，掏手機看盤。滿院子的熱鬧跟他無關。
秦漫騎電動車來的。
后座夾著一束花和一隻巨大的棕色毛絨熊，幾乎比念安還高。她連人帶熊衝進後院。
「知安呢？讓阿姨看看！」
溫媽媽抱著知安坐在搖椅上。小傢伙裹著那件淡黃色毛衣，眯著眼曬太陽，嘴角往下撇著，表情沉穩得不像滿月嬰兒。
秦漫湊過去看了兩秒。
「念念，完了。」
「怎麼了？」
「這孩子長得太像陸北辰。你看這表情，一副『你們都很吵』的樣子。」
溫媽媽笑了。「確實比念安沉。念安小時候一刻都停不住。」
「冷臉基因太強了。」秦漫搖頭。
陸北辰走過來拿水杯。聽見了。沒停，拿了水就走。
秦漫壓低聲音。「他聽到了吧？」
「聽到了。」
「他生氣了？」
「你覺得呢？」
秦漫立刻閉嘴啃雞翅。
念安從屋裡跑出來，腳步聲啪嗒啪嗒。
「小柚寶來了嗎？！」
小柚寶正被林柚牽著站在草坪邊上。歪著頭看念安，伸出一隻胖手。
念安蹲下來。「小柚寶你記得姐姐嗎？」
小柚寶張了張嘴。「姐——姐。」
念安整個人彈起來。「她會叫姐姐了！媽媽！她叫我姐姐了！」
「聽到了，別激動，別摔著她。」
念安牽著小柚寶往草坪上走。一高一矮，走一步等一步，小柚寶走一步歪一步。念安回頭喊。「媽媽放心，念安扶著她呢！」
夏晚晚和周小滿一前一後進了院子。
夏晚晚手裡舉著便攜音箱。「溫姐姐，我做了歌單！」
「什麼歌？」
「輕鬆的那種。配燒烤剛好。」她按下播放，輕快的吉他聲飄出來。
周小滿在旁邊放下禮物袋。環顧了一圈後院。
烤架冒著煙，林澈和程序還在為炭火方向吵架，顧遲在樹下看手機，秦漫在逗知安，念安和小柚寶在草坪上追蝴蝶。
「溫姐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以前說你小時候最怕過節。兩個人太安靜了。」
溫念看了她一眼，沒接話。
周小滿看著滿院子的人。「現在不安靜了。」
溫念笑了。「嗯。」
第一盤烤雞翅端出來了。
「來來來！」林澈吆喝。
程序跟在後面。「這盤是我烤的。他那盤糊了。」
「沒糊！那叫焦香！」
「焦香和糊就差一層皮。」
溫念拿了一隻咬了口。「程序的好吃。」
林澈臉碎了。
陸北辰走過來，從盤子裡挑了一隻遞給溫念。「這隻火候好。」
「你不吃？」
「先緊著你。」
秦漫在三米外嚎了一聲。「你們能不能在公共場合收斂一點？」
陸北辰看了她一眼。
秦漫低頭。不說話了。
下午三點。太陽落到樹冠後面，光線變得柔和。
烤架上的煙散了，桌上杯盤狼藉，啤酒罐東倒西歪。念安帶著小柚寶在草坪上摘了一捧野花，小柚寶手裡攥著一朵，口水糊了半邊花瓣。
溫媽媽抱著知安走到樹下，在陸老太太旁邊坐下。
知安剛吃完奶，安安靜靜地睜著眼睛，小拳頭舉著，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陸老太太端著茶杯，目光慢慢掃過整個院子。
看了很久。
「映秋。」
溫媽媽轉過頭。「嗯？」
陸老太太的聲音不大，穩穩的，帶著年歲沉下來的分量。
「人多了好。」
她看著草坪上跑來跑去的念安，看著搖椅旁曬太陽的知安，看著桌邊並肩站著的溫念和陸北辰。
「熱鬧好。」
溫媽媽的眼眶紅了一下。點頭。
「是。熱鬧好。」
溫念去屋裡拿了相機。
那台跟了她很多年的相機，機身有劃痕，鏡頭擦得乾淨。
走回院子。
「都過來，拍張照。」
所有人抬頭。
林澈放下烤串。程序站起來拍褲子上的灰。顧遲收起手機，難得站了起來。秦漫跑過來。夏晚晚關了音箱。周小滿理了理頭髮。林柚抱著小柚寶走過來。
「念安！過來！」
念安牽著小柚寶跑過來。「拍照！」
陸老太太被溫媽媽攙著走到大樹下面。
所有人擠到一起。
溫念把相機架在三腳架上，設了十秒延時，跑回人群里。
站到陸北辰旁邊。
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上。
咔嚓。
溫念跑回去看屏幕。
畫面里，陸老太太坐在正中間，溫媽媽站在旁邊抱著知安。陸北辰站在後排，念安騎在他脖子上，手裡攥著一朵野花舉過頭頂。林澈摟著林柚在笑，小柚寶正伸手去抓程序的花襯衫。顧遲站在最邊上，嘴角彎著。秦漫擠在後面比了個V，剛好比到了顧遲頭上。夏晚晚和周小滿並肩站著，一個笑得眼睛沒了，一個還在整劉海。
知安的小拳頭舉著，剛好擋住了溫媽媽半邊下巴。
表情各異。
但每個人都在笑。
溫念盯著屏幕。
想起了一張照片。
大一開學第一天。校門口。拜託路過的同學幫忙拍的。灰色校門，「京北大學」四個字。照片裡只有她一個人。書包帶勒著肩膀，劉海被風吹歪了，笑得很僵，眼底全是怯。
一個人。
她低頭看手裡這張。
擠都擠不下。
她按下了保存鍵。
「媽媽！」念安從陸北辰脖子上探出頭，「拍好了嗎？讓念安看看！」
溫念舉起相機給她看。
念安看了兩秒，眼睛亮了。
「哇，人好多！都快裝不下了！」
「對。」溫念笑了。
「媽媽以前拍過這麼多人的照片嗎？」
溫念想了想。
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她看著屏幕上那張擠得滿滿當當的合影，聲音很輕。
「這是第一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