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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還有更多

  那張合影,溫念洗了兩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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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份放進客廳的相框裡,擺在電視櫃正中央。另一份夾進了相冊。

  滿月聚會散場後的第三天,家裡恢復了日常的節奏。知安吃了睡,睡了哭,哭了吃。念安每天準時蹲在弟弟旁邊唱《小星星》,唱完就問「他今天鼓掌了嗎」。

  溫念說沒有。

  念安說「他在心裡鼓了」。

  周四晚上十點。

  知安九點半餵完奶,陸北辰拍了嗝,放進搖籃,十分鐘就睡沉了。念安八點半洗完澡,抱著小兔子滾進被窩,臨睡前還不忘交代一句「弟弟哭了先叫我」。

  樓上兩間房都安靜了。

  溫念站在書房門口。

  燈沒全開,只亮了書桌上那盞檯燈。暖黃色的光圈照著桌面,剛好夠一個人坐下來看東西。

  她走到書櫃前面,蹲下來,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

  那本深棕色的相冊躺在裡面。

  不是給念安做的那本家庭檔案,那本放在最高層,等她長高了自己去拿。

  這本是溫念自己的。

  從大學時候就開始攢的,封面沒有標籤,邊角磨得發白,合頁有點鬆了,翻起來會發出細微的咔嗒聲。

  她把相冊抱出來,坐到椅子上,翻開第一頁。

  校門口。

  灰色的「京北大學」四個字。她一個人站在下面,書包帶勒著肩膀,劉海被風吹歪了,笑得很僵。

  十八歲。

  身邊沒有人幫她拿行李,沒有人送她到宿舍門口。她拜託路過的同學幫忙拍的,同學按完快門就走了,連名字都沒留。

  溫念的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了兩秒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第二頁。宿舍樓頂拍的京北夜景。萬家燈火,密密麻麻。她用借來的相機拍的第一張照片。社長問她為什麼想學攝影,她說想記錄那些會消失的東西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校園電台的錄音室。一張檯燈,一個話筒,桌上攤著手寫的稿子。照片是秦漫偷拍的,她低著頭念稿,耳機線垂下來,表情很專注。

  那時候她還不知道,話筒對面有個人每周四都在聽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醫院走廊。

  這張是她自己拍的。凌晨三點,空蕩蕩的走廊,螢光燈把地面照得發白,遠處護士台亮著一小盞燈。沒有人。只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
  她記得拍這張照片的那個晚上。媽媽剛做完第一次手術,她簽了閃婚協議,手指冰涼,坐在塑料椅子上,不知道明天會怎樣。

  舉起手機拍了一張走廊。

  不知道為什麼要拍。可能是覺得,如果自己消失了,至少有張照片證明她在這裡坐過。

  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婚禮。

  白色婚紗,匆忙的笑容。旁邊陸北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嘴角彎著。

  她記得那天他握住她發抖的手。記得他低頭叫她名字時的聲音。記得婚車裡他說的那句話。

  「溫念,跑了三個月,夠了嗎?」

  翻。

  這一頁開始,照片多了起來。

  公司工位上的便簽牆。晚宴上陸北辰替她擋酒的側影。秦漫在辦公室里舉著奶茶自拍,背景里她在加班。

  競標成功那天,她靠在樓道牆上,手指還在發抖,有人從背後遞來一杯溫水。她沒拍到那隻手。但她記得那個溫度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發布會。

  她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,站在陸北辰旁邊,面對長槍短炮,眼神很穩。

  「我無法選擇出生在哪個家庭,但我可以選擇和誰站在一起。」

  那一頁的照片是新聞圖片,秦漫從網上截的,列印出來塞給她。照片裡她握著話筒,轉頭看向陸北辰的那個瞬間,眼神溫柔且充滿力量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念安。

  紅撲撲的。皺巴巴的。

  剛出生的那張,陸北辰抱著她,姿勢僵得像捧瓷器。

  一歲。第一次站起來。兩隻小手扒著茶几邊緣,腿在打顫,笑得口水都流了。

  兩歲。第一次叫媽媽。錄音還在手機里。

  三歲。畫的第一幅全家福。三個火柴人,手拉手。

  四歲。幼兒園的入學通知書夾在照片旁邊。

  五歲。紅葉林里那張歪掉的合影。念安拍的。爸爸媽媽站在紅楓樹下,笑容被拍了個正著。構圖歪了十五度,曝光過了,但正中間兩個人的表情毫無防備。

  溫念的手指在這一頁停了很久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知安。

  滿月照。淡黃色毛衣,嘴角往下撇著,表情沉穩得不像新生兒。

  旁邊夾著念安畫的第二幅全家福。這次是四個火柴人。最小的那個被畫在最中間,頭頂寫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——「弟弟」。

  翻。

  最後幾頁。

  工作室五周年的合影。夏晚晚舉著音箱在笑,周小滿在整劉海。

  知安滿月那天后院的大合影。擠都擠不下。

  每一頁都滿了。

  照片從一個人,變成兩個人,變成三個人,四個人,一群人。

  從灰色的校門口,到陽光下的紅葉林,到煙火氣的後院草坪。

  溫念一頁一頁地翻。速度很慢。

  不是在回憶。

  是在確認。

  確認這些都是真的。

  翻到最後一頁。

  空白的。

  溫念看著那片空白,看了很久。

  檯燈的光照在紙面上,乾乾淨淨的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她拿起筆。

  筆尖落在紙面上。

  寫了三個字。

  「還有更多。」

  寫完。

  她把筆放下,看著那三個字。

  墨跡慢慢幹了。

  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輕的。穩的。

  「還不睡?」

  溫念合上相冊。

  「馬上。」

  她站起來,轉過身。

  陸北辰靠在門框上,睡衣領口微敞,頭髮有點亂。

  溫念看著他。

  走了兩步。

  忽然伸手抱住了他。

  手臂環住他的腰,臉埋在他胸口。

  他低頭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

  她在他懷裡閉上眼睛。

  聲音很輕,悶在他胸腔里,帶著一點鼻音。

  「沒怎麼。就是……謝謝你。」

  停了一秒。

  「謝謝你找到了我。」

  他的手輕輕覆在她的頭髮上。

  指尖穿過髮絲,慢慢地,一下一下。

  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

  很低。很穩。像說了一萬遍,又像第一次開口。

  「不是找到了。」

  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。

  「是從來就沒打算放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