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輩子都別捨得。」
陸北辰的話在耳邊迴響了很久。
溫念靠在他肩上,攥著那封信的手指慢慢鬆開了。
三天後。
工作室。
溫念坐在電腦前整理下周的拍攝計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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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。
是一封郵件。
發件人是「全國紀錄片創作者聯盟組委會」。
溫念的手指停在滑鼠上。
她盯著那封郵件看了五秒。
然後點開。
「尊敬的溫念導演:
恭喜您的作品《在一起》入圍第十八屆全國紀錄片金鏡獎最佳紀錄長片獎候選名單。
本屆共有來自全國的237部作品參選,最終入圍6部。
頒獎典禮將於下月15日在京北會議中心舉行。
期待您的到來。」
溫念看完。
手指攥緊了滑鼠。
「溫姐姐——」
夏晚晚端著咖啡走過來。
「您臉色怎麼這麼白?」
溫念轉過頭。
「晚晚——」
夏晚晚放下咖啡杯。
「怎麼了?」
溫念把手機遞給她。
「你看這個。」
夏晚晚接過來。
低頭看。
看完。
她愣住了。
「天——」
她抬起頭看溫念。
「溫姐姐——」
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「您入圍金鏡獎了?」
溫念點頭。
「嗯。」
夏晚晚尖叫了一聲。
「啊啊啊啊——」
她抱住溫念。
「溫姐姐您太厲害了——」
周小滿從裡間跑出來。
「怎麼了怎麼了?」
夏晚晚舉起手機。
「溫姐姐入圍金鏡獎了——」
周小滿的眼睛瞪大了。
「什麼?」
她衝過來搶過手機。
看完。
「臥槽——」
她看著溫念。
「溫姐——」
她的聲音都變了。
「這可是金鏡獎啊——」
溫念點頭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往年的獲獎者——」
周小滿掰著手指數。
「李導、張導、王導——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全是業界大佬啊——」
溫念的手指攥得更緊了。
「對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。
「所以我——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我覺得自己——」
「覺得什麼?」
夏晚晚打斷她。
「溫姐姐您是不是又覺得自己不夠格?」
溫念沒說話。
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周小滿走過來。
「溫姐——」
她蹲在溫念面前。
「您能入圍——」
她看著溫念的眼睛。
「本身就說明您夠格了。」
溫念搖頭。
「你不懂——」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入圍的那幾個導演——」
她的聲音有點抖。
「每一個都拍了十年以上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而我——」
「而您才拍了三年就能和他們站在一起。」
夏晚晚接過話。
「溫姐姐——」
她握住溫念的手。
「這不是您不夠格——」
她的聲音很堅定。
「這是您太厲害了。」
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。
但她還是搖頭。
「我真的——」
她說不下去了。
晚上七點。
溫念回到家。
推開門。
念安在客廳彈琴。
一個音一個音。
彈得很慢。
但很認真。
陸北辰坐在沙發上看文件。
看到溫念。
「回來了?」
溫念點頭。
「嗯。」
她放下包。
走到沙發旁邊坐下。
陸北辰看了她一眼。
「怎麼了?」
溫念搖頭。
「沒什麼。」
陸北辰放下文件。
轉過身看著她。
「臉色這麼白——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還說沒什麼?」
溫念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我——」
她拿出手機。
翻出那封郵件。
遞給陸北辰。
「你看這個。」
陸北辰接過來。
低頭看。
看完。
他抬起頭。
「入圍了?」
溫念點頭。
「嗯。」
陸北辰笑了。
「恭喜。」
溫念看著他。
「就——就這樣?」
陸北辰挑眉。
「不然呢?」
溫念咬著嘴唇。
「你不覺得——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我不夠格嗎?」
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你覺得呢?」
溫念愣住了。
「我——」
「你覺得自己不夠格?」
陸北辰打斷她。
溫念低下頭。
「入圍的那幾個導演——」
她的聲音很輕。
「都是業界前輩——」
「所以?」
陸北辰的聲音很平靜。
「所以你就不配和他們站在一起?」
溫念沒說話。
陸北辰站起來。
「跟我來。」
溫念抬起頭。
「去哪?」
陸北辰拉著她的手。
「書房。」
兩個人上樓。
推開書房的門。
陸北辰打開電腦。
「坐。」
溫念坐下。
「你要幹什麼?」
陸北辰沒說話。
只是點開一個文件夾。
找到《在一起》的完整版。
點擊播放。
溫念愣住了。
「你——」
「重看一遍。」
陸北辰打斷她。
溫念搖頭。
「我看過很多遍了——」
「那就再看一遍。」
陸北辰的聲音很堅定。
「從頭到尾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「不許快進。」
溫念看著屏幕。
畫面開始了。
黑屏。
然後是字幕——
「獻給每一個努力在一起的人」
溫念的旁白聲從音箱裡傳出。
她看著屏幕。
看到李奔和蘇晴的清晨。
擠牙膏。
吵架。
冷戰。
和好。
她記得拍這段的時候。
小張說「這段太平常了」。
但她堅持拍下來。
因為真實。
鏡頭切換。
王建國。
早上四點起床。
給兩個孩子做早飯。
溫念看著這一幕。
喉嚨有點緊。
她記得拍這段的時候。
王建國說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孩子喊媽媽」。
那一刻她哭了。
鏡頭繼續。
張阿姨和李叔叔。
吵了三十年。
但手牽著手去買菜。
溫念的嘴角彎了。
她記得拍這段的時候。
李叔叔說「吵了一輩子也習慣了」。
那種鈍感的幸福感。
她拍下來了。
最後一段。
趙銘。
幼兒園門口。
小雨撲進他懷裡。
「爸爸你真的來了!」
溫念的手指攥緊了。
她記得拍這段的時候。
趙銘說「最難的時刻是夜裡孩子喊媽媽」。
她拍下了一個父親的全部。
片尾字幕開始滾動。
溫念的旁白再次響起——
「什麼是在一起?」
「不是沒有爭吵。」
「不是沒有眼淚。」
「而是吵完了還想和好。」
「哭完了還想繼續。」
「因為——」
停頓了兩秒。
「在一起,本身就是最難的事。」
黑屏。
字幕結束。
書房安靜了。
溫念坐在椅子上。
看著黑掉的屏幕。
看了很久。
陸北辰站在她身後。
「看完了?」
溫念點頭。
「嗯。」
她的聲音有點哽。
「怎麼樣?」
陸北辰問。
溫念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很好。」
她轉過頭看他。
「真的很好。」
陸北辰笑了。
「那是誰拍的?」
溫念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。
「我。」
「所以——」
陸北辰走過來。
在她旁邊蹲下。
「你還覺得自己不夠格嗎?」
溫念看著他的眼睛。
過了兩秒。
她搖頭。
「不——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不是不夠格。」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是我一直不敢承認——」
她的聲音有點抖。
「我確實做得還不錯。」
陸北辰握住她的手。
「不是還不錯。」
他糾正她。
「是很好。」
溫念的眼眶紅了。
「可是——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
陸北辰打斷她。
「相信自己最好的方式不是聽別人說你好——」
他看著她。
「而是親眼看看你做出來的東西。」
溫念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她點頭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陸北辰站起來。
「知道就好。」
溫念擦了擦眼淚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站起來。
走到電腦前。
關掉屏幕。
轉過身看著陸北辰。
「得不得獎無所謂。」
她的聲音很堅定。
「但我確實——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做得不差。」
陸北辰的嘴角彎了。
「你終於承認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