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月後。
溫念開車到幼兒園門口。
下午四點半。
鈴聲剛響。
小朋友們陸續出來。
念安背著書包跑出來。
「媽媽——」
溫念蹲下來。
「今天開心嗎？」
念安用力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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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開心！」
她拉著溫念的手。
「媽媽，念安今天聽老師彈琴了！」
溫念愣了一下。
「彈琴？」
念安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嗯！」
她比劃著名。
「老師坐在一個好大好大的黑色的東西前面——」
「手指按下去——」
她學著老師的樣子，在空氣里按了一下。
「就有聲音出來了！」
溫念笑了。
「那是鋼琴。」
念安重複了一遍。
「鋼——琴——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媽媽，念安可以學嗎？」
溫念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「你想學？」
念安用力點頭。
「想！」
她拉著溫念的衣角。
「念安好喜歡那個聲音！」
溫念看著她的眼睛。
很亮。
裡面有她從未見過的渴望。
「好。」
溫念點頭。
「那我們去看看。」
念安跳了起來。
「真的嗎？」
溫念笑著摸了摸她的頭。
「真的。」
回家路上。
念安一直在后座嘰嘰喳喳。
「媽媽，鋼琴是不是很難學？」
「媽媽，念安能學會嗎？」
「媽媽，念安要學多久才能彈出好聽的聲音？」
溫念看著後視鏡里的她。
「不知道。」
她說。
「但念安想學，就一定能學會。」
念安點頭。
「那念安要好好學！」
周六上午。
溫念帶念安去琴行。
推開門。
一股木頭和鋼琴漆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琴行不大。
擺著七八台鋼琴。
有黑色的，有白色的。
還有一台紅色的立式鋼琴靠在牆邊。
念安拉著溫念的手。
小聲說。
「媽媽，好多琴——」
溫念點頭。
「嗯。」
她看到角落裡有個人在彈琴。
很年輕的女老師。
二十五六歲。
穿著淺色毛衣。
頭髮紮成馬尾。
手指在琴鍵上飛快地跳動。
一串音符流淌出來。
念安停下腳步。
她盯著那個女老師。
眼睛一眨不眨。
曲子結束。
女老師站起來。
看到溫念和念安。
「你們好。」
她笑了。
「想學琴嗎？」
溫念點頭。
「想給女兒報個班。」
女老師蹲下來。
和念安平視。
「小朋友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念安看了溫念一眼。
溫念鼓勵地點點頭。
「念安。」
念安小聲說。
「陸念安。」
女老師笑了。
「念安，你為什麼想學鋼琴？」
念安想了想。
「因為——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因為念安喜歡那個聲音。」
女老師看著她的眼睛。
過了兩秒。
「好。」
她站起來。
「那我們今天就上第一節課。」
念安的眼睛亮了。
「現在嗎？」
女老師點頭。
「現在。」
她走到角落那台白色的鋼琴前。
拍了拍琴凳。
「來，坐這裡。」
念安看向溫念。
溫念笑了。
「去吧。」
念安深吸了一口氣。
走過去。
爬上琴凳。
兩隻小腳夠不到地。
懸在半空。
女老師幫她調了調琴凳高度。
「好了。」
她坐在念安旁邊。
「先把手放在膝蓋上。」
念安照做。
「手指彎起來。」
女老師示範了一下。
「像拿雞蛋一樣。」
念安學著她的樣子。
小手彎成一個弧形。
「很好。」
女老師點頭。
「現在——」
她指著琴鍵。
「看到中間這個白色的鍵了嗎？」
念安點頭。
「看到了。」
「這是中央C。」
女老師說。
「用你的大拇指，輕輕按下去。」
念安伸出手。
手指懸在琴鍵上方。
停了兩秒。
溫念坐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看著這一幕。
她的心跳得有點快。
念安的手指落下了。
按在琴鍵上。
一個音響起。
很清脆。
很乾淨。
在琴行安靜的空間裡迴蕩。
念安愣住了。
她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又看向琴鍵。
「是我彈出來的嗎？」
她轉過頭問女老師。
女老師笑了。
「是你彈出來的。」
念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她又按了一次。
那個音再次響起。
念安笑了。
溫念坐在椅子上。
喉嚨有點緊。
她看著念安的背影。
那么小。
那麼專注。
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架鋼琴。
第一節課上了半個小時。
女老師教了念安五個音。
中央C、D、E、F、G。
念安一個一個按過去。
按得很慢。
但很認真。
每按一個。
她都會停下來聽那個音消失。
然後再按下一個。
課程結束。
念安從琴凳上跳下來。
跑到溫念面前。
「媽媽——」
她的臉紅撲撲的。
「念安會彈琴了！」
溫念笑了。
「嗯。」
她摸了摸念安的頭。
「念安很棒。」
回家路上。
念安一直在說話。
「媽媽，那個C的音好好聽——」
「媽媽，老師說念安學得很快——」
「媽媽，念安下次還要去——」
溫念開著車。
聽著后座的聲音。
嘴角一直是彎的。
晚上。
陸北辰回來了。
念安跑過去抱住他的腿。
「爸爸——」
陸北辰蹲下來。
「怎麼了？」
念安拉著他的手。
「念安今天學鋼琴了！」
陸北辰挑眉。
「學鋼琴？」
他看向溫念。
溫念點頭。
「她自己想學的。」
陸北辰看著念安。
「彈得怎麼樣？」
念安驕傲地說。
「彈得可好了！」
她拉著陸北辰往樓上走。
「爸爸你來——」
「念安彈給你聽！」
溫念跟在後面。
走到二樓。
推開琴房的門。
房間裡擺著一台三角鋼琴。
黑色的。
是陸北辰三年前買的。
一直放著。
很少有人碰。
念安爬上琴凳。
小手放在琴鍵上。
「爸爸你聽——」
她按下一個鍵。
那個音響起。
然後是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第四個。
第五個。
五個音。
按得歪歪扭扭。
節奏也不對。
但念安按得很認真。
每一個音都用了全身的力氣。
按完。
她轉過頭。
看著陸北辰和溫念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爸爸——」
她問。
「好聽嗎？」
陸北辰點頭。
「好聽。」
念安又轉向溫念。
「媽媽——」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。
「媽媽，好聽嗎？」
溫念笑了。
「好聽。」
她走過去。
蹲在琴凳旁邊。
「非常好聽。」
其實那個音彈得並不准——
但在她耳朵里，那是全世界最好聽的聲音。